13
远处，开心和小念念又在吵架，争一个沙坑。
陈雨跑过去调解，被两个小丫头合伙泼了一身沙子，狼狈地往回跑。
我和张睿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海边民宿。
等孩子们睡了，我和张睿坐在阳台上喝酒。
“干杯。”他举杯。
“干杯。”
“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
“为了我们。”
“为了我们什么？”
“为了我们被骗过，但没有被打倒。为了我们受过伤，但没有变坏。为了我们到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我看着他，笑了。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上的星星很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里，我一个人坐在空了一半的房间里，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可我没有完。
我坐在这里，喝着啤酒，身边是最好的朋友。
房间里面，睡着我的儿子，我的妻子，还有他的孩子。
我转过头，看着张睿。
“小睿。”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来找我。谢谢你没有恨我。谢谢你陪我走过来。”
他看着海，沉默了一会儿。
“陈默，你知道吗，”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我也是。”
我们相视一笑。
海浪声里，我听见他在说：
“以后，年年如此。”
我点点头。
“年年如此。”
第二年夏天，开心四岁，小念念八岁。
两家约好一起去露营。
陈雨搭帐篷，我负责做饭，张睿带着孩子们捡柴火。
他现在的伴侣，在一边烤串，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你会不会啊？”张睿喊。
“会！马上好！”
结果烤糊了。
孩子们不挑，吃得满嘴黑，还夸好吃。
晚上围着篝火，两个孩子非要听故事。
张睿讲了一个，我也讲了一个。
他们还不满足，非要听我和张睿年轻时候的故事。
我和张睿对视一眼。
年轻时候的故事。
那可真是一言难尽。
“那个”
我清了清嗓子。
“你们太小，听不懂。”
“我们听得懂！”
“对！我们听得懂！”
两个小丫头一起抗议。
陈雨在旁边笑，老张也不帮忙，就顾着烤他的串。
我看着张睿。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吧。”他说，“那我讲一个。”
“好！”
孩子们坐好，眼睛亮晶晶的。
张睿开口了：
“从前，有两个男人。他们不认识彼此，但都被同一个人骗了。”
小念念举手：“爸爸，什么叫被骗？”
“就是有人跟他说了谎。”
“为什么说谎？”
“因为那个人很自私，只爱自己。”
开心歪着头：“那他后来呢？”
张睿看了我一眼。
我接过话：“他后来死了。”
“哦。”开心点点头，没什么反应。
小念念又问：“那那两个男人呢？”
张睿笑了。
“他们啊，后来认识了，成了好朋友。一个娶了做产品的，一个娶了会烤串的。他们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叫开心，一个叫念念。他们每年都一起出来玩，一起喝酒，一起看星星。”
“然后呢？”
“然后？”张睿看着我。
我笑了笑，接着说：
“然后他们就一直这样，一直到老。”
孩子们满意了，开始讨论明天去抓螃蟹的事。
我和张睿坐在篝火旁，喝着啤酒。
“陈默。”
“嗯？”
“你说，他们长大了，会记得今晚吗？”
我看着两个孩子。
开心在往小念念身上撒沙子，小念念在尖叫着躲，老张在后面追着骂，陈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会的。”我说。
他笑了。
“那就好。”
篝火噼啪响着。
远处，海浪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