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开局二两银,盐碱地里长黄金 > 第064章 五百斤红薯,张嘴就来

果不其然。
第二天辰时不到,骡车又来了。
苏锦禾正在院里翻晒药材。听见车轮碾土路的声音,她的手顿了一拍。
沈青山从偏屋出来。手里没拿斧头,也没拿锄头。就那么空着手,往院门口一站。
两个婆子先下车。这回没提食盒,没抱包袱。空着手。
苏锦兰跟在后面,脚刚落地就往院子里张望。
最后是陈氏。
她今天换了件褂子。还是旧的,但颜色深些,撑得住场面。脸上没有昨天那种哭过的红肿倒像是睡了个好觉,精神头足了不少。
苏锦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太太今天来得早。”
“昨天太晚了,好些话没说完。”陈氏迈过院门槛,步子比昨天稳当。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灶房门口那堆红薯还在。金黄色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的眼珠子在红薯上停了两息。收回来。
苏锦禾把人引进堂屋。倒了碗白开水搁在桌上。
“太太请坐。”
陈氏坐下来。没端水。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交叉扣在一起。
她不哭了。
“三丫头,昨天娘说的那些话,你回去想过没有?”
“想了。”
“想出什么了?”
苏锦禾坐在对面,双手搁在膝盖上。
“太太有话直说。”
陈氏的手指松开又扣紧。扣了两回。
“行。那娘就不绕弯子了。”
她身子往前倾了半分。
“三丫头,你种红薯赚了大钱,娘替你高兴。但你不能忘了娘家。五百斤红薯,不多吧?就当是你孝敬爹娘的。”
五百斤。
三个字从陈氏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旁边苏锦兰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大概连她都觉得这个数字张口就来,多少有些离谱。
苏锦禾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已膝盖上的手。手指平平展展搁着,一根没动。
“五百斤?”
“不多。你收了那么多,五百斤算个零头。”陈氏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商量,是报数。“你爹腿疼要吃药,你弟弟读书要花钱。你要是手里不宽裕,红薯也行。娘拉回去让你爹卖了换钱”
“太太。”苏锦禾打断她。
“嗯?”
“我有个事想问。”
“你问。”
苏锦禾的语速慢了半拍。
“五百斤红薯太太怎么知道我种了红薯?”
陈氏的嘴巴张了一下。
堂屋里安静了三息。
苏锦兰的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圈。
陈氏的目光往左偏了两分。偏了不到一息就收回来。
“你在婆家种地,传出去了。娘在镇上听人说的”
“谁说的?”
“……就、就是镇上赶集的时候,碰见你们村的人,随口提了一嘴”
“提了一嘴就知道五百斤这个数?”苏锦禾的声音平平淡淡的,跟问今天吃什么一样。“太太,五百斤红薯按镇上的行价,五文一斤,值二两半银子。”
陈氏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锦禾没等她接话。
“太太当年嫁我的聘礼是多少来着?”
堂屋里的空气滞了一拍。
苏锦兰的手停了。陈氏交叉扣着的十根手指攥紧了。指节上的皮绷成了白色。
“三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太别急。我帮太太算。”
苏锦禾把右手伸进袖子里。
慢慢的。
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旧布包。
粗布。洗得发白。用麻绳系了三圈。
她把布包搁在桌上。
解第一圈麻绳。
解第二圈。
解第三圈。
陈氏的目光钉在那个布包上。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苏锦禾把粗布翻开。
一张泛黄的纸。对折过三次。折痕磨得快断了。
她把纸展开。
动作很慢。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纸的两端,一点一点地展平。折痕处的纸纤维已经松了,她小心地抻开,铺在桌面上,用碗底压住一角。
纸上的墨迹歪歪扭扭的。不像正经文书。
但每个字都在。
“苏氏三房庶女锦禾,年十六,许配青石村沈氏青山为妻。聘银二两整。”
苏锦禾的手指点在“二两”两个字上。
“太太看看。白纸黑字。聘银二两。”
陈氏的脸色变了。从红转白,从白又往青里走。
苏锦禾的手指往下移。移到纸张最底下那行小字上。
“银货两讫,自此两家各不相干。”
她念出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念的。每个字咬得干干净净。
“太太,这是你当年找人写的。你的意思,我记住了。两家各不相干。”
陈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那、那是当时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锦禾抬头看她。“太太当年收了二两银子,把我嫁给全村没人敢嫁的人家。婚书上写了各不相干。太太的意思,是卖断了。对不对?”
“我”
“对不对?”
陈氏的嘴巴合上了。
堂屋角落里,两个婆子垂着头,大气不敢出。苏锦兰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回,一个字没蹦出来。
苏锦禾站起来。
“太太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灶房。
灶房靠墙的角落里有一只旧木盒。盒子不大,两个巴掌并排宽。盒盖上落了层灶灰。
她把盒子搬出来。搁在堂屋桌上。
掀开盖子。
盒子里面,码着碎银。大小不一。有指甲盖大的碎块,有花生米大的银粒。一块一块挤在一起,被麻布垫着。
苏锦禾把盒子转了个方向。盒口朝向陈氏。
“太太数数。”
陈氏的目光落在银子上。瞳孔缩了一下。
“二十两。”苏锦禾的声音稳稳当当。“太太当年卖我二两银子。今天我十倍还你。二十两。从此”
她用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张婚书最后一行字。
“两清。”
堂屋里没有人说话。
苏锦兰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两只眼珠子在银子和婚书之间来回弹了三回。
陈氏坐在板凳上。两只手搁在桌沿。手指在抖。
二十两银子。
散碎的、大小不一的银块码在旧木盒里。灶灰沾着盒沿。银子的表面有些发暗,不像银楼里新打的那种亮是一文一文、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陈氏认得出来。这种碎银是做小买卖找零剩下的。每一块都不大。得攒多久才能攒出二十两。
苏锦禾站在桌边。她的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裙侧轻轻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小到对面的人看不见。
二十两。那几乎是她大半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卖萝卜的九百多文、卖兽皮的零碎铜板、省吃俭用一点一点抠出来的全在这个盒子里了。
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尖是凉的。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陈氏盯着盒子里的银子。
她的右手从桌沿上松开了。手指头伸出去悬在银子上方。
没落下来。
悬着。
指尖离最大的那块碎银不到一寸。
她的手在抖。
里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
王氏扶着门框走出来。她没说话。站在里屋门口。看了陈氏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和婚书。
然后她走到苏锦禾身后,站定了。
一个字没说。但站的位置在儿媳身后半步。
陈氏的手还悬着。
苏锦兰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娘”
“闭嘴。”陈氏低声呵了一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沉的。一步一步。
沈青山从院子里走进堂屋。
他没说话。走到苏锦禾身侧站住了。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
看着陈氏。
那道刀疤从左眉角拧到右颧骨。堂屋里光线不亮,疤痕的沟壑里沉着暗色的阴影。
他的两只眼珠子落在陈氏悬在银子上方的那只手上。
不说话。
就看着。
陈氏的手抖了。
“太太。”苏锦禾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响起来,不高不低。“拿,还是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