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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长期不规律饮食,加上酗酒,陈景修得了胃溃疡。
医生让他必须注意身体。
不然照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变成胃癌。
酒精和胃酸正在一点点腐蚀他的胃黏膜。
那种灼烧般的疼痛,从胃部蔓延到心脏,像是一只手在撕扯他的内脏。
陈景修自己也是医生,当然知道,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在把鬼门关上推。
可他没办法了。
他没有勇气去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
药片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些关于“健康饮食”的宣传册一起。
不过半年,陈景修就确诊为胃癌。
医生把片子推到他面前,指着那团黑乎乎的阴影,语气惋惜:“陈院士,您是医学界的泰斗,这个道理您比我懂。”
“长期酗酒,作息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您这是在透支生命啊。”
陈景修盯着那团阴影,忽然笑出了声。
“还能活多久?”
“如果不化疗,三个月。”医生说。
“如果配合治疗,也许能撑过两年。”
“看您如何选择。”
陈景修点点头。
他走出医院,一时竟然不知该往哪儿去,于是在街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早已不再更新的对话框。
【盛溪,我生病了。】
【很快我就能来见你。】
【你过得还好吗?你会等我吗?】
从正午到日暮。
陈景修的指头戳出了血,被弄花的屏幕上,是成千上万条消息。
她不会再回应他。
之后,陈景修在买酒的路上,晕倒在超市门口。
被以前的小助理遇到,强制送进了医院。
从此开始长期的化疗。
陈景修偶然间知道,原来之前盛溪患病的时候,就是在这儿治疗的。
“盛溪啊,我们当然知道。”护士说。
“她那个病才令人印象深刻。”
在陈景修的哀求下,护士带他去看了盛溪以前待过的治疗室。
手臂粗的钢针,被扣到瘪进去的钢板床,满墙满地,都是冲刷不去的血手印。
陈景修彻底崩溃了。
林安瑶说得很对,他但凡能看见治疗过程,哪怕是一眼,他这辈子都别想睡好觉。
现在光是看着这堆痕迹,陈景修就已经哭到撕心裂肺了。
他一遍遍扇着自己的脸。
他跪在地上,脑袋不停朝地上撞,好几个护士都拽不动。
血溅了她们的白大褂。
无奈之下,医生动用了镇定剂。
一针下去,陈景修的身体总算不动了,可是他的灵魂,早就在咆哮嘶吼。
随着病情发展,陈景修的状态越来越不好。
他睡的时间多,醒的时间少。
身上全都是化疗留下来的针孔,可再痛再难受,他觉得,这些都比不上盛溪经历的万分之一。
陈景修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快走向尽头了。
于是,他拜托护士,去他家的保险柜里,取出放置在里面的唯一东西。
一本相册。
里面全都是盛溪的照片,也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以前想她的时候,就总会拿出来翻,直到把纸张都翻到发瓤,直到眼泪流淌。
陈景修没有力气去翻动照片了。
“帮帮我”
护士翻开了第一张。
那是十八岁的盛溪,穿着白色短袖,在大学门口做新生志愿者。
他们的故事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陈景修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里的景物重叠,晃动。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照片活了过来。
盛溪正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我叫盛溪。”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陈景修。”
她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你好啊,陈景修。”
那股温暖,顺着指尖一路流淌,驱散了他身体里所有的寒冷和疼痛。
耳边的仪器声逐渐被女孩的欢声笑语代替。
按照陈景修的遗愿,他所有的财产都捐赠给了科研。
而他自己的遗体,捐赠给了曾经的学校,用作学生们的学习与研究。
林安瑶终于接受了盛溪离开的现实。
又一年春,她去给盛溪扫墓。
发现她去年送过的雏菊,竟然在这里落了种,长出了许多新花。
也如盛溪所愿。
她并非宽阔的大海,也不是奔腾的江河,
她只是一条小溪,缓缓又潺潺地流,浸润沿岸的土壤,生出春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