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朝鼓响过三声,百官排队入朝。
人群熙熙攘攘,忽然传出一阵惊呼。
在众人倒吸凉气的注视中,沈砚辞提着三皇子的头踏进殿里。
周围人吓得面色惨白,只沈砚辞面色如常。
他平静地跪下,如往常宣读奏折搬开口。
“儿臣沈砚辞残害手足,自知有罪,自请入天牢,处极刑。”
昨夜三皇子府里的惨叫未曾中断。
临天亮时,三皇子府的地刷了又刷,冲出的血水蔓延整个院子。
一想到这,我就后背发寒。
三皇子的母妃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入眼就是自己亲儿子的项上人头。
她当场吓晕了过去,被一众仆从侍女送了回去。
朝中有支持三皇子的势力,把头都快磕破了。他们捋着花白的胡子,要沈砚辞死。
皇上坐在中央,一张老脸气的青紫。
他是很看重这个儿子的。
沈砚辞开蒙早,小小年纪就机敏过人。
更别提他给皇后挡过一次灾,被自己扔在江南不闻不问十一年。
所以在沈砚辞回来后,他最大限度地放权。
如无意外,沈砚辞会理所应当的继承大统。
到时候他要杀谁,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皇上想不通,这个走一步算百步的儿子为什么会如此莽撞,如此让自己失望。
沈砚辞前脚刚被打入天牢,江家退亲的帖子就传到了皇上那。
江家世代簪缨,在朝中势力更是盘更错节。
如果沈砚辞称帝,那么可保江家百年兴盛。
可沈砚辞败了,他们就得换个有希望的。
没了沈砚辞,还有别的皇子。
江知微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绣花的手一抖。
她被扎破了皮,血染到金丝盖头上。
婢女忙去找药膏给她涂上。
江知微盯着那处伤口,忽然问。
“那首诗,真的是她写的?”
没人听懂她在说什么。
良久,江知微缓缓吐出口气。
“那可真是首好诗啊,可惜了。”
江知微出嫁那天,日头好极了。
沈砚辞被关在天牢里,等着行刑。
他的案子涉及党派纷争,主刑官换了好几拨人。
一拖再拖,快到冬天了。
我是很不喜欢冬天的。
小时候沈令仪会在冬天抢我打边炉的肉,害我每回都没吃饱。
后来有了沈砚辞,他的手总是冷冰冰的,还总爱朝我身前凑。
再后来我入了青楼,每次天一冷,总是没了命的咳。
窗外的苦楝树落了厚厚一层雪,不知何时才能开花。
我只能哄着自己,再等等。
冬天太冷了,等到春天再死吧。
可春天一到,苦楝树开花了。
我又能看见沈砚辞了。
我又哄着自己,再等等。
再多看他几回吧,再多几回。
现在沈砚辞真的日日在我眼前,我却觉得没什么了。
沈砚辞成为阶下囚后,苍老了很多。他胡子拉碴,眼眶凹陷。
狱卒送来的东西被他通通换成了纸笔。
每日一封,写给我。
他数着日子,从遇见我开始写。
写他隔着篱笆收下我的宵夜。
写他收到我做的钱袋子兴奋地活蹦乱跳。
最后他写。
“月凝,吾妻。
我多想回到那段痴傻的日子,整日围着你打转的日子。
你会做一桌子菜等着我回来,我会在院中种一棵苦楝树,陪着它慢慢度过余生。
月凝,是我错了,我错的彻底。
如果可以,下辈子换我来好好爱你。
如果天意如此,别再让我们分离。”
沈令仪来看过他。
她空着手,不似别人还装装样子。
“沈砚辞,我要回江南了。”
“月凝想葬在江南,我该带她回家了。”
沈砚辞写字的手一顿。
墨汁滴在质量粗糙的纸张,弄脏了他的信。
沈砚辞换了新的,重新开始提笔。
他不说话,沈令仪也不多留。
沈砚辞忍着,直到控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血。
他笑了,喃喃一句。
“是我活该。”
冬日的雪落了下来,明日就是沈砚辞的行刑日。
我感觉身子越来越轻,穿过幽暗的牢房,穿过京城的车马,飘回到江南。
恍惚间,我又成了那个楚家姑娘。
沈令仪逗着沈砚辞,一块肉馋的他们直流口水。
他们笑着朝我挥了挥手,亲热地喊着我的名字。
“楚月凝,快回家了。”
我笑着摆了摆手,朝相反地地方转身。
冬日后,苦楝花又开一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