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才有人缓过神来,开始急急朝酒侍打听刚才舞台上的佳人是谁。
今晚的登台不过是一次尝试,浓姐也没料到那女学生能这么快引起人们的兴趣,所以连个艺名也没挂出来。
不过眼下,看着台下人的急切追问,浓姐眉眼一挑,心中想到了一个主意。
云悠下了台,没能回到自己的妆镜位子上,凤玉衡就站在她位子边,见她来了,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云悠顿了顿,还是抬脚顺着请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段吊着暖黄水晶灯的长廊,是一个铺着织花毯子的楼梯,楼梯上,正是凤五爷的私人包间,丽华间。
门无声息地开了一道容一人通过的入口,云悠皱了皱眉。
她当然知道进去会见到谁,会发生什么,但她更明白,在这个关口,她需要更多的资源。
丽华间里,灯光有些幽暗,在墙上投下一个男子的黑影。
“五爷,云悠小姐到了。”
凤玉衡低声说完这句话,就直接退了出去,顺手关死了那道无声的雕花门。
从幽暗的灯光下,最先抬首,吸引人看清的,是一双闪着冷光的阴鸷眸子。那冷光微微颤动,像一点阴郁的冥火。
接着,顺着睫毛落下的阴影后,隽秀的侧脸从幽光处转过来,这才终于露出那张线条极为漂亮的脸。
见到还穿着那身廉价质地白旗袍的云悠,对方伸出了一只手,悬在身前,像一条静待猎物送上门的冥蛇。
而云悠,就是那只即将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凤家五爷的确俊美,但是,这份过分阴鸷的气质,生生将那份俊美拉向了让人极为不舒服的凌厉。
云悠蹙着眉,将自己的手放进对方的手中,对方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已经夜里一点,浓姐、五爷6
今夜的一首《水调歌头》,空灵的歌声似从天上宫阙中而来。
在大都会这样的地方,云悠的莺骊曲子,如尘埃里开出了一朵幽兰,场中人被濯了心间,生出一股奇异的悠远雅致。
下方的人们,不论男女,都静静坐着,有人闭了眼睛,露出怡然的神色,猎艳也好,寻求刺激也罢,在这短短的一首歌的时间里,都远去了。
只剩下那朵幽兰,在轻轻摇曳。
凤玉衡站在自己主子身后,也很是享受了一番这曼妙的歌声。可惜还未到曲子结束,五爷就头也没回地抬了手。
这是打发自己去接人了。侧耳又听了听,凤玉衡才转身出了丽华间。
“以后需要什么,让玉衡去办。”
凤五爷呷了一口云悠泡的茶,似乎觉得味不对,转手将茶杯放回茶案上,往后一仰,闭了眸子,似乎在沉思什么。
被接来丽华间,只泡了一壶茶的云悠愣了愣,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凤玉衡,见对方默认地点了点头,复又转头去看凤五爷。
然而对方似乎是疲惫地睡了过去,徒留杯中的茶汤冷凉。
‘如云’这个名字以极其隐秘低调的方式红了。
不同于照片被放大挂在舞厅门前大荧幕上的当红伶女,如云的红,是红在私密的贵人圈内。
除了一个艺名,晚上的一首唱曲,那朵云端花几乎看不见踪影。既不待客,也不陪酒,不管底下的客人喊得如何热烈,追求的花篮送上一篮又一篮,对方都只是唱过一曲,就断然离去。
那眉眼清娇,但对任何人都浑不在意,仿若佛池清莲,冷淡又不谙世事。
没有人知道如云唱完了曲儿去哪,人们越是寻不着,越是觉得心间发痒,想知道更多。
跟在凤五爷身边的人,却是逐渐熟悉了这位大都歌舞厅新出的歌姬。
这些风声自然而然地传进了凤蓁之的耳朵里,她与沈云悠同班,将对方的改变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那身学生服,却已经全是新做的,脚上的皮鞋也换了好几双,身上也还是没有一点值钱的饰物,但饭盒里的菜色却日渐好了起来。
短短十来天,跟了五叔的这个穷苦学生,就如将枯的树枝上发出来的新芽,面色红润起来,还是纤瘦的身段,可是整个人已经散出些朝气。
这都是五叔给她的。
细细密密的妒意缠绕上凤蓁之的心间,令她攥紧的手腕间的和田玉珠串,无法和自己心悦的人一心相守,只能看着对方身边环着别人。
是逢场作戏也好,是培养利用也好,云悠就像一根极小的木刺,扎进凤蓁之的心中,虽然不起眼,却成了她和五叔之间的横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