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就像一张白纸
公主？
朝恩心思活络了一下。
公主就那么几个，面前这位，想必就是临安公主了。
他重重磕了下头，规规矩矩站到了一旁候着。
李清越瞧着这小太监眉眼清秀，不卑不亢的，想到自己身边没几个可用之人，便也起了一些心思。
“你是哪个宫里的？”
朝恩重新跪在地上，不敢多看李清越一眼，从容不迫回答道。
“回公主，奴才进宫时日不多，尚未分配主子。”
“可识字？”
“识得一些。”
李清越眼神又是亮了一些。
“别跪着了，随我找处地方说说话。”
朝恩利落的爬起来，跟在李清越身后不足一米的地方，依旧是规规矩矩的。
宫里为了照顾这些个主子，每隔几米远就会设一个暖房，是贵人们的专属席位。
朝恩以前也来过这里帮贵人们烧炭火，只是那个时候屋子还没暖和起来，他便已经被赶了出去。
如今屋里暖融融的，地上又是铺的干净的缎子，他瞧了眼自己脚上的泥土，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候着。
李清越走进去坐下之后，便瞧见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的朝恩，眉头皱了皱。
“站那儿做什么，进来。”
朝恩犹豫了一下，慢慢跪下身子，双手前伸要爬进去。
见她这副样子，李清越更为不悦道。
“走进来。”
她又不是个跋扈的性子，朝恩这般小心谨慎的样子着实让她恼火。
但转念一样，她平日里见的最多的，也就是苏聪和小顺子。
苏聪是李嗣面前的红人，大多说人都得敬着巴结着，压根就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
而小顺子又有苏聪护着，自然也无需这般小心。
朝恩此时的样子，恰恰也是宫中那些个小太监该有的模样。
朝恩听话的走了进来，但也看出李清越似是有了怒气。
他刚想跪下，又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应该不喜欢，便只是躬着身子站着。
李清越无奈的叹口气，有些怀疑自己刚才做的决定。
“坐吧。”
朝恩抿了抿唇，听话的坐在李清越的对面，眉眼间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他就这么坐着，冻得发红的脸此时回白了几分，倒有几分清秀书生的模样。
“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奴才名叫朝恩。”
“倒是个好名字。”
“你说你识得一些字，都看过什么书？”
李清越抿了口茶问道。
“四书五经都看过一些。”
李清越眨了眨眼睛，小小试探了一番，惊讶的发现面前的小太监不止看过这些书，竟也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想来若不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也不会进宫当了太监。
李清越知道每个人都会有些难言之隐，便也没有开口再问。
“我跟你也算有缘，你可愿意到我身边伺候着？”
朝恩连忙跪在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没想到如此竟得了临安公主的青睐。
大部分进了宫的太监，一辈子都只能低贱的活着，直到熬死在宫中。
这样的机缘，他如何不去把握？
“多谢公主赏识，奴才定会好好效忠公主。”
“回去收拾好东西，直接来朱秀阁吧。”
李清越身上粘的有些难受，此时才想起刚刚是要回去换衣服的。
刚走到暖棚门口，她似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柔道。
“太监也是人，和旁人没什么区别，不必如此作践自己。”
朝恩望着小女孩离开的身影，怔了许久。
在这宫中，他以为自己早已磨平了棱角，习惯了这卑贱的身份。
可为什么，心里，竟多了几分暖暖的涩意。
几日后，瞧着做事极为细心地朝恩。
李清越抬眼看了下春桃。
“查清楚了吗？”
“公主，奴婢都查清楚了。”
“朝恩本名姓卫，原是临安县一商户之子，后商户一家被劫匪洗劫，只剩他一个人了。”
“身家清白的很，可用。”
春桃不紧不慢回答道。
“到也是个可怜人。”
李清越眼里看向朝恩的眼里带了几分疼惜。
随即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临安是我的封地，为何我从未听说有劫匪作乱之事？”
临安一向富庶，这大半年来，她所拿的供奉都快抵得上九宝斋半年的收入了。
而且临安县令任远是个心细的，每次递上来的供奉都分门别类放好，倒是替她省了不少心。
“去，将朝恩叫来。”
“公主唤奴才，有何事？”
朝恩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从容。
“本宫且问你，你是哪里人？”
“回公主，奴才祖籍临安县。”
朝恩说话时，已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公主，奴才不是有意欺瞒，还请公主赎罪。”
“所以，那天，你是有意碰上本宫的？”
小女孩语调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饶是面前的小太监再得她心。
但信任这东西就像一张白纸，揉皱了，就铺不平了。
“不是，奴才也是碰上了之后，才猜得公主身份的。”
朝恩抬头看向李清越，眼神带着坚定和真诚。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面前这女孩对他失望。
“那就是有意接近的？”
瞧着朝恩清透的眼睛，李清越继续问道。
就见朝恩低下了头。
“是。”
没有任何辩解，辩解也没用。
又或者说，他不想辩解。
“为何当时不说？”
“奴才只是听闻公主性情良善，但那日听了公主一番话，便已经觉得愧对公主，自是不敢再提其他。”
“公主若是厌弃了奴才，也是奴才咎由自取。”
朝恩垂头说道，似是又恢复了那副卑贱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心情早已于不同于之前。
若是时光回流，他宁愿从未见过临安公主，也不愿像如今这般，带着目的接近，伤了这个小女孩的心。
李清越眼神晦涩了几分。
她知道在这宫中，太过纯良之人定是活不下去的，
但若是这心计用在自己身上，却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先下去吧，容本宫想想。”
“公主”
春桃挥挥手赶走了朝恩，转而看向了李清越。
“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李清越语调微凉说道。
她这次也算是理解了李嗣的疑心，身处高位，想要保持一颗赤子之心，难。
想要身边的人保持赤子之心，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