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抢救室门外。
走廊很安静。
沈暮尘去护士站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刚才骗他的。”沈暮尘坐在我身边,突然开口。
我转头看他。
“我们只办了婚礼,没有领证。在法律上,你现在还是他的妻子。”
沈暮尘看着我的眼睛,“刚才情况紧急,我必须这么说才能压住他。”
我放下纸杯。
“我知道。谢谢你,暮尘。如果不是你赶来,我今天走不出那间病房。”
这三年在国外,沈暮尘把我从雪地里捡回去。
他给我治伤,教我防身,给我新的生活。
他向我求婚的那天,我拒绝了他。
我向他坦白了所有的事实。
我告诉他,我不是那个流浪女。
我叫祝青梧,我的灵魂属于另一个人,我在国内还有一个结了婚七年的丈夫。
我以为他会把我当成疯子。
但他没有。
他听完后,只是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他拉着我的手,去了教堂。
“我爱的是现在的你。你的灵魂。”他当时看着神父,语气坚定。
“既然你的身份目前无法证实,也不能领证。那我们就先办婚礼。在上帝面前,你就是我的妻子。”
我回过神。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就去起诉离婚。”我看着沈暮尘。
“拿到离婚证,我们就去领证。”
沈暮尘点头。
“好。”
抢救室的灯灭了。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沈先生,沈太太。手术很成功。病人血压稳定了,现在转入普通ICU观察。明天就可以去普通病房。”
我站起身,腿有些发软。
沈暮尘稳稳扶住我的腰。
“谢谢医生。”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谢知年穿着那件皱巴巴的高定西装,大步走来。
他头发凌乱,眼底全是红血丝。
沈暮尘的两名保镖立刻上前,将他拦在三米外。
“祝青梧!”谢知年隔着保镖大喊。
“晓雪进抢救室了。医生说她撑不过今晚。”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去见见晓雪。她想当面跟你道歉。算我求你。”
谢知年双手抓着保镖的手臂,指节发白。
“如果不是她,我三年前就死了!就当我求你!”
我拂开沈暮尘的手,走到谢知年面前。
“你确定,三年前签遗体捐献,切肝救你的人,是白晓雪?”
谢知年皱紧眉头。
“晓雪亲口说的。她把肝给了我,所以她死后灵魂才会进入你的身体。我们的命运连在了一起。”
沈暮尘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他走过来,直接把文件扔在谢知年脚下的地砖上。
纸张散落。
“谢总这三年,连去医院查个档案的时间都没有。”沈暮尘语气冷淡。
谢知年低头。
他迟疑了两秒,弯腰捡起地上的纸。
那是三年前市医院的手术记录复印件。
捐献者签名处,清楚地写着三个字:祝青梧。
谢知年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三个字上,他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不可能。”他往后退了一步,纸张在手里发抖。
“青梧当时只是在ICU外面照顾我……医生说捐献者是匿名……”
“匿名是因为我怕我妈知道。”我语气平缓,陈述事实。
“我切了半个肝给你。手术后发生严重排异反应,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等我醒来的时候,白晓雪已经占了我的身体。”
我解开大衣的扣子,撩起里面毛衣的下摆。
右侧肋骨下方,一条长达十几厘米的刀疤横贯在皮肤上。
疤痕增生,十分丑陋。
谢知年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盯着那条疤,呼吸变得急促。
这三年,白晓雪总是拒绝他触碰那个位置。
关灯后也总是穿着睡衣,每次洗澡必定反锁浴室门。
他当时觉得她敏感脆弱,甚至更加心疼她。
“看清楚了吗?”我放下毛衣。
“救你的人是我。为了救你,我落下了终身免疫力低下的病根。而你,为了一个满嘴谎话的小偷,把我按在地上,用我妈的命逼我交出身体。”
谢知年的双手剧烈颤抖。
手术记录掉在地上。
“青梧……”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拉我。
沈暮尘走上前,一把捏住谢知年的手腕,用力一甩。
谢知年失去平衡,踉跄着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滚出去。”沈暮尘说。
谢知年靠在墙上。
他嘴唇哆嗦,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转过身,疯了一样朝着电梯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