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气氛终结在两人回到家、在别墅大门口看到程驰野的瞬间。
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哑，“岁安，我们能谈谈吗？”
倪岁安抬头看了看他，程驰野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锋利，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他的衣服还是从前那些牌子，但穿在身上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没这个必要了。”她摇摇头，声音不大。
却让程驰野的手指莫名蜷了一下，他想过她会生气，会骂他，会红着眼眶问他“你怎么还有脸来”。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道歉，解释还有忏悔。
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可他没想到她只给了他一句淡淡的“没有必要了”。
见她说完就要走，程驰野赶忙向前一步想要纠缠。
这时，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江见川站在倪岁安身侧，姿态不算敌对，但那只手横在那里，像一道看不见的栅栏，把程驰野和倪岁安隔在了两个世界。
程驰野看着那只手，呼吸一窒。
这个画面他太熟悉了，从前的他，也是这样挡在倪岁安前面，替她挡住所有他不希望她靠近的人和事。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她需要被保护，是他需要“保护她”这件事，来确认自己在她生命中的位置。
而如今，这个位置已经被别人取代了。
倪岁安从他身边走过，江见川放下手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会追上来后，转身跟了上去。
从前最亲密的关系被一扇门隔绝，程驰野站在门外，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他不知自己站了多久，等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迈动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回了家，可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都让他联想到倪岁安。
客厅的灰色沙发配了一个并不很搭配的橙色抱枕，那是因为倪岁安偷偷和他说，每次来都觉得这里不够温馨，他特意买来换上的。
娱乐室的一角摆着的游戏机，原本是情侣款，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台。
从前他们经常坐在地毯上联机打游戏，她技术不好，总是拖后腿，死了就侧过头来看他的屏幕，嘴里嘟囔着“你怎么还没死”。
他嫌她吵，嫌她菜，嫌她总是靠在他肩膀上害他手滑。
他没说过的是，其实他很喜欢那样的时刻。
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她发丝间洗发水的味道，她输了之后不服气地“再来一局。”
这些细碎的，他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日常，不知道什么时候，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上一次他们在一起打游戏是什么时候来着？
程驰野已经记不起来了，他只记得不久之前倪岁安曾在他家等他，约他一起打游戏时眼睛红红的，“驰野，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玩了。你喜欢的那个游戏最近出了新版本，我们一起好吗？”
他却一脸不耐地拒绝了。
那时他在忙什么？忙着陪沈芊芊聊天，忙着救赎那个脆弱的沈芊芊，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程驰野把游戏机放回去，不忍再看，然后起身走向书房。
书架上空了一大片，倪岁安的书大部分都搬走了，但他几乎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些书的名字，以及每一本她是什么时候看的，她为哪一本的主人公感动落泪，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那时候觉得她太容易共情，看个小说都能哭，有点矫情。
现在他想让她再在他身边矫情一次，好像都没有资格了。
程驰野靠在书架上，仰起头，天花板上那盏灯有些刺眼。
他闭上眼，心脏像是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掏空的感觉。
他终于承认，他对沈芊芊只是骑士精神在作祟。
他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倪岁安。
只是他明白的，似乎有些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