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出发去大学那天，江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程驰野的行李箱立在玄关，里面装着他二十年的生活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程母站在楼梯口，眼睛红红的，想说的话好像很多，但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程驰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程父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程驰野低下头，他以为自己会难过的。
离开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离开自己叫了二十年“爸妈”的人，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些不舍，一些留恋。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只觉得空。
唯一让他觉得还有一点安慰的，是倪岁安。
上同一所大学，是他们几年前就说好的事，万幸这一点没有被改变，程驰野这样想着。
可到了出发的时间，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来到倪家门口时，却被告知。
“她一早就走了啊，和见川那孩子一起，据说他考上的，也是荣城的大学。”
程驰野闻言愣住，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
倪家保姆说完就关了门，留他一个人僵在门口。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透明的针。
最后还是司机提醒，“我们要走了，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他才像是如梦初醒，行尸走肉般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程驰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他以为会有一个人和他一起走的，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在那些被愧疚和悔恨反复碾压的时刻。
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他和倪岁安拖着行李箱，一起走进机场，一起降落，一起走进那所他们将共同度过四年的大学。
他以为他至少，还有这个。
直到他坐在飞机上，他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高二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他趴在桌上做题。
倪岁安坐在他旁边，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驰野，你想考哪个学校？”
他随口说了那所大学的名字，倪岁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亮亮的，
“好啊，那我也去。我们一起。”
他那时候没有看她，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做题。
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总是跟着他，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不跟了。
落地荣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驰野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他点开通讯录，找到倪岁安的名字拨了过去。
从前向来秒接的人，这次却反常地留给他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挂断，又拨。
依旧只有这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程驰野站在到达大厅的出口，手里攥着手机，修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急忙打开微信，给她发消息，“岁安，我到蓉城了，你在哪？”
发送的下一秒，红色的感叹号亮起，刺得他眼睛一痛。
屏幕上显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倪岁安竟然把他拉黑了！
程驰野麻木地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
夜风迎面扑来，他站在这座陌生城市，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