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区的街道比雪原暖和太多了。
三月七拉着杨洛走在最前面,星跟在后面,时不时被路边的垃圾桶吸引视线。丹恒落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街道两旁是贝洛伯格特有的石质建筑,橱窗里陈列着这座冰封城市难得一见的商品。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偶尔有人对这四个陌生面孔投来好奇的一瞥。
“来,站这儿,我给你拍一张!”三月七把杨洛推到花店前面,自已退后几步,举起相机。
杨洛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花店门口。快门声咔嚓响了两次。星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探出头来,嘴里叼着一枝不知道从哪捡的玫瑰花,冲三月七挑眉:“嗨,三月,我帅吗?”
“脏死了你快出来!”三月七一把将星从垃圾桶里拽出来,顺手把玫瑰花夺过来扔了回去。
丹恒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他的视线越过街道,落在远处——那里有几个行人正在快步离开,方向不太自然,不像是闲逛,更像是被人清退。他收回目光,没有声张,只是脚下快了几步,缩短了和前面三人之间的距离。
“喂,杨洛,”星忽然开口,甩了甩手里的棒球棍,语气没有刚才那么嬉闹,“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杨洛愣了一下:“什么?”
“从刚才开始就有点难受,”星把棒球棍扛在肩上,歪着头打量他,“不是痛,是那种闷闷的、使不上劲的感觉。雪原上那个怪物出现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但那次是想吐。这次没那么猛,但一直持续着。”
“我还以为是我自已不舒服呢,”三月七放下相机,也转过头来,“原来你也感觉到了?就是从杨洛靠近之后开始的吧。”
丹恒停下脚步,看着他。三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杨洛身上。
杨洛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雪原上靠近怪物时他头疼,三小只也跟着恶心。杰帕德和他面对面时,那个反应明显不只是被怼得不爽——是心悸,是难受。现在连星和三月七都感觉到了,而且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
“不可接触者。”他低声说。
“啥?”星没听清。
“不可接触者。”杨洛重复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在我的认知里,有一种体质叫不可接触者。任何需要连接超凡力量的存在——不管是人还是怪物——靠近我都会被压制。越近越狠,时间长了甚至可能被直接废掉。”
三小只沉默了三秒。
星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戳,站起来,一把将三月七拽到自已身前当盾牌。
“杨洛,我警告你,你离我远点啊。”
三月七反手又把星护在自已身前:“该害怕的是咱才对吧!”
两人你推我搡,好一阵打闹才被丹恒制止下来。
杨洛摊了摊手:“只是猜想而已,还没证实。而且我又不会随便乱碰女孩子的身体。”
“……这是随不随便碰女孩子身体的问题吗?”三月七一脸无语。
丹恒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杨洛顺势问起三小只接下来的打算——人类聚落已经找到了,下一步自然就是去找星核了。
“我们准备先和这里的统治者见一面。”丹恒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已的装备。三月七和星也停止了打闹,冲杨洛点了点头。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三月七看向杨洛,“这里也不是你的家呀。要不干脆上列车,跟咱一起走吧?”
杨洛愣了一下:“不给你们添麻烦就好。”
“怎么会是添麻烦呢?帕姆可是很欢迎新人加入的——”三月七笑着说。
她没有说的是,列车上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而能让他们三个人同时感到不适、让杰帕德那种铁卫军官莫名心悸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旅人。
“等等,”丹恒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周围的行人变少了。”
几个人同时抬头。
刚才还三三两两走过的路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开着门,橱窗里的灯光还亮着,但整条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清理过,只剩下他们四个人站在路中间。远处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金属靴底踩在石板路上,节奏沉稳而有序,正在从四面八方向这个方向靠拢。
脚步声越来越近。铁卫的身影从街道尽头的拐角处出现,银白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那人是一个身材高挑、银灰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的女性,手里提着一杆造型精密的枪械,目光直接锁定了站在花店门口的四人。
布洛妮娅·兰德。下一任大守护者。
她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纸文件,展开,上面盖着克里珀堡的印章。
“奉大守护者之名,”她的声音冷而清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你们四个,要跟我走一趟。”
四小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思议。
沉默片刻,杨洛率先举起了手。
“我投降。”
“喂,你也太没骨气了吧!”三月七挥着拳头冲杨洛喊道。一旁的星用力点头附和:“没错没错,太没骨气了。”
话音刚落,丹恒也举起了手。
“我也投降。”
他转过头,平静地对三月七和星解释道:“现在我们对这里的了解太少了。最好还是跟他们走,没必要跟当地的统治者发生正面冲突。”
三月七和星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举起了手。
全员投降。布洛妮娅将搜捕令收回背包,向身后的铁卫打了个手势。铁卫们围上来,将四人夹在中间,朝着克里珀堡的方向前进。
……
克里珀堡,大守护者办公室。
可可利亚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星核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已经嘶吼了太久,久到她几乎忘记了安静是什么感觉。她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强撑着大守护者应有的镇定。
门开了。
布洛妮娅率先走进来,身后的铁卫押着四个陌生人。可可利亚抬起头,目光从丹恒扫到三月七,从三月七扫到星,最后落在最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
就在她的视线与杨洛接触的一瞬间——
脑海中所有的嘶吼、尖叫、低语,全部消失了。
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伸手按下了一个开关,把所有不属于她的声音一次性抹除。可可利亚的身体僵住了。十几年来,她的脑海里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安静得她能听见自已的心跳声。
然后那些被她压在最底层的记忆——星核蛊惑下做出的每一个错误决定,每一次被扭曲的判断,每一次她在事后隐约感到不对却无法停手的时刻——全部涌了上来。
一阵剧烈的刺痛击中了她。可可利亚闷哼一声,身体向前倾倒,直接伏在了办公桌上。
“母亲大人!”
布洛妮娅冲到母亲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确认母亲没有大碍后,她立刻转身,对旁边的铁卫下令:“把他们四个先带下去,暂时关押起来。”
杨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就被两个铁卫架着胳膊拖了出去。三小只紧随其后。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布洛妮娅焦急的呼唤声。
就这样,四小只连大守护者的正脸都没看清,便直接沦为了阶下囚。
……
克里珀堡地下监牢。
牢房不大,但也不算太糟。杨洛躺在一张铁板床上,伸了个懒腰,后背陷进薄薄的床垫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比我出租屋那个床还软和。”
对面的牢房里,丹恒坐在自已的床上,安静地擦拭着他的击云长枪。枪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被他擦得锃亮。隔壁牢房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呼噜声——星和三月七已经双双进入梦乡,睡姿一个比一个豪放,星的一只脚还搭在三月七的腿上。
杨洛听着那阵呼噜声,嘴角抽了抽,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穿越、雪原、怪物、贝洛伯格、搜捕、监狱——事情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但眼下有一件事是他可以确定的:那个女人,可可利亚,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倒了。
不是因为激动,不是因为愤怒。更像是某种外力在她体内突然失效了。而失效的时间点,恰好是他踏进办公室的那一秒。
“不可接触者。”他在黑暗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如果他的体质真的能压制命途之力,那星核的蛊惑——如果那算是一种命途相关的力量——是不是也能被压制?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这个问题暂时推到一边。这些问题可以明天再想。现在他有更紧迫的事要处理:怎么带着三小只从牢里出去。
“睡眠真好。”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
梦里。
杨洛发现自已漂浮在一片色彩混乱的空间里。四周光怪陆离,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脚下踩不到实地,头顶也看不到天空。而在这一切的中央,悬浮着一轮黑色的太阳。
那太阳是纯粹的黑色,但周围却燃烧着一圈又一圈火焰。火焰中没有热度,只有一种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威压。
“汝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庞大、威严、空灵,像是从宇宙的另一端穿越了无数光年才抵达他的意识。
杨洛的身体猛地一僵。
“帝皇爷?”
话音未落,那轮黑色太阳周围的火焰猛然暴涨。火焰中走出一道金色的身影——那是一副被金色战甲覆盖的人形,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枯坐了整整一万年。人类帝皇。
“汝与吾做一笔交易。”
帝皇抬手,一道灵能直接打入杨洛的脑海。交易的内容在意识中铺展开来——帝皇需要杨洛借助崩铁宇宙的力量来削弱邪神的权柄,而作为回报,帝皇将赐予他无与伦比的力量。
杨洛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抬起头。
“那个,帝皇爷,我有个问题。你也看到了,我可是个不可接触者——你要怎么增强我的实力?”
帝皇闻言,身体微微一僵。那堪比香蕉的情商和堪比爱因斯坦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还没等他想明白,杨洛便主动开口了:“这样吧,我帮你削弱邪神的权柄。但在此期间,你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并且确保我的那个宇宙不会被邪神发现。”
说完,他向帝皇伸出了手。
帝皇也伸出手,与杨洛郑重一握。交易达成。
把手收回来,杨洛直截了当地问:“不过,具体要怎么削弱邪神的权柄?”
听到这话,帝皇瞬间精神了。
“汝且听着——吾打算将邪神座下代表其部分权柄的大魔,送入你所在的世界。由你们那个世界的力量将它们击杀,随后吾再关闭世界之间的通道。那么被剥离的权柄便会遗留在你们那边,无法回归邪神本体。”
说着,帝皇的灵能投影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似乎认为这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杨洛眼睁睁看着那道投影双手叉了叉腰,一副“我真的很牛逼”的架势。
“那问题来了——你把大魔送过来之后,它们是怎么出现的?总不能是随机刷新吧?那我满宇宙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汝无需担心。只需在你希望的地方绘制吾传给你的对应大魔的召唤法阵即可。至于祭品,由吾来解决。”
话音刚落,那道灵能投影一挥手,杨洛便被送回了现实。
……
贝洛伯格监牢。
杨洛刚睁开眼,便看见一把枪直指着自已的脑袋。
抬眼一看——布洛妮娅。
“起来,跟我走。”
布洛妮娅丢下这句话,大步朝监牢外走去。杨洛摊了摊手,跟了上去。
一路上,布洛妮娅始终感到一阵心口发闷、说不清的压抑感。她回头看了杨洛一眼,但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把他带到了可可利亚的办公室。
门打开时,可可利亚正与三月七三人交谈。她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清明。
“你们的意思是……导致我们这里发生如此严重寒潮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叫‘星核’的东西?”
“是的,没错,大守护者。按照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一定是星核在作祟。”
此时,可可利亚脑海中那个声音再度尖啸起来:“别听他们的——别听他们的——他们在骗你——只有我能帮你缔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在可可利亚被吵得几乎要掀翻桌子的瞬间——
“母亲大人,人带到了。”
布洛妮娅推门而入。杨洛跟在后面,也踏进了房间。
就在杨洛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可可利亚脑海中所有的嘶吼与低语齐齐消失,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沉默了片刻,可可利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她开始讲述这么多年来,那些决策背后,被星核操控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