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在杨洛被帝皇一巴掌扇回现实之后,永冬岭上的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安格拉斯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几乎已经膨胀到能与造物引擎比肩。每一块充血的肌肉都像花岗岩般隆起,黄铜战甲上挂满的颅骨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他手中的血斧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脚下流淌的熔岩将整个永冬岭映照得如同炼狱。
而列车组的成员,以及希儿与布洛妮娅,此刻就像是蚂蚁一样,在安格拉斯那山岳般的躯体上徒劳地攻击着。他们的武器击打在那些比人还粗的肌肉纤维上,连一道白印都难以留下。
星也在其中。她一只手攥着可可利亚扔给她的骑枪,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安格拉斯肩膀上凸起的铠甲边缘,整个人挂在恶魔大魔的身上,随着安格拉斯的每一次动作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她始终没有松手——因为她一旦松手,骑枪就会失去对造物引擎的控制。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星欲哭无泪地喊道。
正常剧情来说,不应该是她获得什么新的力量,然后一波爆发直接把这头大魔打飞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找准时机,在安格拉斯挥斧的间隙猛地握紧骑枪下达指令。远处,那台沉寂了数百年又被可可利亚唤醒的巨大人形机甲轰然响应,巨大的钢铁拳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安格拉斯的脑袋上。钢铁与恶魔的血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安格拉斯被砸得踉跄了一步,回身一斧劈向造物引擎,星赶紧再次握紧骑枪操控机甲后撤——但还是慢了一步,大块大块的金属被血斧从造物引擎的手臂上撕裂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熔岩。
“不行……这家伙根本打不动!”星咬着牙,在安格拉斯的肩膀上稳住身形,再次握紧骑枪。
另一边的三月七,拉弓拉得手指都快废了。她的指尖已经被弓弦割出了细密的血口,每一箭射出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但就算是这样,六相冰凝结的箭矢也只能在安格拉斯身上覆盖一小片薄薄的冰层——那些冰晶甚至来不及蔓延,就被恶魔体内涌动的狂怒之火烧得干干净净。安格拉斯随手一拍,便将身上的冰层连同三月七刚刚射出的一轮箭矢一起拍碎,冰屑在熔岩的火光中化作转瞬即逝的微光。
希儿、布洛妮娅、丹恒和瓦尔特的攻击则更加徒劳。希儿的镰刀以最刁钻的角度劈砍在安格拉斯的脚踝上,却连铠甲上的铆钉都没能砍下一颗。布洛妮娅的子弹精准地射向恶魔的眼睛,但子弹在距离目标还有几寸的地方就被一层无形的狂怒之力弹开,连轨迹都被扭曲了。丹恒的击云数次刺向安格拉斯的关节缝隙,但每一次都被那暴涨的肌肉死死卡住。瓦尔特的黑洞一次又一次地在安格拉斯身边炸开,每一次都能短暂地限制住他的行动,但很快,那庞大的身躯便以纯粹的蛮力挣脱引力的束缚,重新扑上来。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打不过。
这是一场消耗战,而消耗的,是他们的体力、意志,以及时间。安格拉斯越战越狂,而他们却在一分一秒地被耗光。
……
另一边的雪堆里。
杨洛好不容易才从被帝皇扇回来的那片雪地里爬了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酸痛,嘴里还灌进了一大口雪,冻得他舌头都麻了。他吐掉嘴里的雪水,远远地看了一眼那边的战况——安格拉斯正一斧头把造物引擎逼退,另一只手反手抓向挂在他肩膀上的星。星狼狈地翻滚躲开,差点从安格拉斯身上摔下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杨洛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和冷汗,强迫自已冷静下来。
他没有往战场那边冲。冲上去也没用,自已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
杨洛深吸一口气,在雪地上重新开始绘制仪式法阵。这一次,他画的不是那亵渎的八芒星,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符号——圣洁、庄严、带着某种古老的威严。他的手指在雪地上划出精准的线条,嘴里低声念诵着帝皇在那个梦境中塞进他脑子里的仪式语言。
每一个音节从口中吐出,周围的空气便震颤一次。那不是恐虐狂怒的震颤,而是一种温暖而威严的共鸣,仿佛有什么极其古老、极其圣洁的存在,正在透过这些音节,从遥远的另一个宇宙中回应他的呼唤。
而与此同时,在那颗冰冷黑色的太阳之下,在烈火焚烧之处——
这里是帝皇以自身意志构建的亚空间避难所,一个游离于混沌诸神视线之外的隐秘角落。在这里,有一副冰冷的棺椁,由纯粹的灵能铸成,棺面流转着金色的纹路,如同被封印的阳光。
棺椁之中,一具灵魂正在悄然沉睡。
那沉睡者有着一张宁静而俊美的面容,五官如同古典雕塑般棱角分明却又带着某种超凡的柔和。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表情安详得如同只是午后的浅眠。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纯粹的白色,每一根羽毛都泛着圣洁的微光,即便在沉睡中也不曾暗淡。那是天使的羽翼,是第九军团基因原体的标志。
圣吉列斯。大天使。帝皇最完美的造物。
帝皇的灵能投影来到了棺椁前。那道金色的身影沉默地伫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以一种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动作掀开了棺椁。
“第九号。”帝皇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冰冷如钢铁,没有任何温度,“你的休眠结束了。”
金色的灵能从他的指尖涌出,丝丝缕缕地缠绕住圣吉列斯的灵魂。那光芒虽然温暖,但帝皇的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没有父亲唤醒儿子时的温情,只有一位统帅下达命令时的冷静与精准。
“帝国需要你的战力。你的基因种子依然是最稳定的,你的形象依然是鼓舞士气的最佳选择。混沌势力正在扩张,我需要你重返战场。”
帝皇开始以他那无与伦比的灵能,为圣吉列斯构建一个现实世界的肉身。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在金色的光芒中被重新编织。这是一个浩大而精密的工程,需要消耗的灵能足以让任何一名灵能者在瞬间被抽干——但他是帝皇,是人类的统治者,他对圣吉列斯的投入并非出于父爱,而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精确计算。圣吉列斯是诸多原体中最具象征意义的一个,他的回归对帝国士气的提振作用远超过他所消耗的灵能成本。
这笔交易,划算。
……
永冬岭上,杨洛的仪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庞大的受诅咒者之力在仪式阵中涌动,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与这个世界所有的力量体系截然不同的能量。它没有命途之力那样的规则感,也不像元素力那样可以被感知和操控——它就像是一个黑洞,一个存在本身就在否定周围一切超凡力量的黑洞。
而正是这种力量,吸引了安格拉斯的注意。
恶魔大魔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血火的眼瞳锁定了雪地上那个渺小的身影——锁定了那个正在召唤他天敌的凡人。
“你这污秽的空白——!!!”
安格拉斯的怒吼震得整座永冬岭都在颤抖。他不再理会那些在他身上徒劳攻击的“蚂蚁”,不再理会造物引擎的铁拳,不再理会瓦尔特的引力场。他全部的狂怒、全部的杀意,都在这一瞬间聚焦在了杨洛一个人身上。
巨大的血神之斧高高举起,斧刃上流淌的血光在熔岩的映照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那一斧,带着足以劈开山脉的力量,裹挟着恐虐本尊的狂怒,朝着杨洛的头顶——
轰然劈下。
当——!!!
一声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整个永冬岭。
那声音是如此的清脆、如此的神圣,仿佛教堂里唱诗班齐声高唱的赞歌,又仿佛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穿透黑暗的宣告。战场上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杨洛所在的方向。
杨洛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双翅膀。
那是一对巨大的、纯白色的羽翼,每一根羽毛都在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圣光。那光芒刺破了永冬岭上空厚重的乌云,驱散了周围流淌的熔岩所散发的血红色火光。在战场的正中央,在血与火与雪的混杂之中,那对羽翼就如同淤泥中盛开的白色莲花,圣洁得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而展开双翼、挡在杨洛身前的,是一位天使。
他的身形修长而健美,穿着金色的战甲,战甲上铭刻着另一个世界的古老纹章。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金色长发在圣光中如同流动的阳光,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庞大如山的恶魔大魔。而他手中,两把由帝皇亲自锻造的圣剑熊熊燃烧着金色火焰,那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却比熔岩更加炽烈,比太阳更加耀眼。
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大天使,圣吉列斯。
在这片不属于他的宇宙的土地上,站在了恐虐大魔的面前。
“安格拉斯。”圣吉列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如同天籁,清澈而威严,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忍不住想要跪拜的力量,“好久不见。我已经很久没有闻过你们这些恶魔的臭味了。”
安格拉斯的瞳孔猛然收缩。恶魔大魔认出了眼前这个身影——在另一个宇宙,在那漫长的永恒战争中,正是这个天使,无数次地阻挡在恐虐的魔军面前,无数次地斩下大魔的头颅,无数次地将混沌的攻势击退。他是帝皇麾下最致命的武器之一,是所有混沌恶魔的噩梦。
“圣吉列斯——!!!”
安格拉斯的怒吼中第一次带上了忌惮。但他没有后退——他是恐虐的大魔,狂怒的化身,他不可能后退。
血神之斧再次举起,这一次,八道血红色的斧光同时劈向圣吉列斯,每一道斧光都蕴含着恐虐的狂怒之力,足以将一整座城市劈成两半。
圣吉列斯没有躲。他的双翼轻轻一振,整个身形便如同金色的流星般冲向那铺天盖地的斧光。两把圣剑在他手中旋转、挥舞,每一次挥动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那轨迹如同在半空中书写着某种神圣的经文,又像是在编织一张由光芒构成的天网。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八道斧光,被圣吉列斯一剑一剑地正面接了下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斧光最脆弱的那一点,每一击都将那血红的狂怒之力消融在金色的圣光之中。当最后一道斧光消散的时候,圣吉列斯已经突进到了安格拉斯的面前。
他的双翼猛然展开,翼尖的羽毛化作无数道金色的利刃,劈头盖脸地刺向安格拉斯的面门。安格拉斯怒吼着挥舞血斧格挡,但那些羽毛利刃太过密集,仍有数十根刺入了恶魔大魔的脸颊和颈侧。金色的火焰顺着伤口灌入,灼烧着恶魔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安格拉斯痛吼着挥舞尾巴横扫,那条粗壮的尾巴裹挟着万钧之力,足以将一座山峰拦腰抽断。但圣吉列斯只是轻轻一振翅膀,整个身体便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从尾巴上方翻了过去,两把圣剑顺势在安格拉斯的尾巴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十字伤痕。
血神之斧再次劈来。这一斧,安格拉斯用上了全部的狂怒之力,斧刃上的血光浓烈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斧风扫过的空间都被撕裂出细密的裂隙,连空气都在这一斧之下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圣吉列斯没有选择格挡。他收拢双翼,整个身体如同一支金色的箭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斧刃的缝隙间穿过。他的左脚在安格拉斯的手臂上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跃起,整个人翻滚着飞到了恶魔大魔的头顶上方。
两把圣剑,在他的手中交叉。
然后,他俯冲而下。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道金色的光。那不是光矢,不是火焰,不是任何一种武器能够形容的东西——那就是纯粹的光。从圣吉列斯身上爆发出的圣光,如同倒悬的瀑布,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将整个永冬岭都笼罩在了那片温暖而炽烈的金色之中。
安格拉斯的所有眼睛都被这光芒灼伤了。他发出痛苦的嚎叫,巨大的身躯本能地后退,想要躲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之审判。但他躲不掉——圣吉列斯的双翼已经完全展开,翼展足有数十米宽,如同天罗地网一般锁死了安格拉斯所有的退路。
一柄圣剑,从上方刺入了安格拉斯的颅顶。
另一柄,从侧面斩入了恶魔大魔的脖颈。
安格拉斯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天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他的手臂疯狂地挥舞着,血斧徒劳地劈向天空,劈向圣吉列斯,劈向任何一个他能碰到的东西。但圣吉列斯早已收拢双翼,稳稳地落在了恶魔大魔的头顶上。
他的右手握住刺入颅顶的那柄圣剑,左手握住斩入脖颈的另一柄,双臂同时发力——
“愿帝皇的圣光,终结你的狂怒。”
圣吉列斯的声音平静而庄严,像是在宣读一场葬礼的悼词。
两把圣剑同时斩下。
安格拉斯那颗巨大的头颅,从脖颈上缓缓滑落。它坠落的轨迹仿佛被时间拉长了,每一寸的移动都清晰地印在所有人的瞳孔里。那燃烧着血火的眼睛在最后一刻仍在怒视着圣吉列斯,然后,火焰熄灭了。
轰——
庞大的无头躯体轰然倒地,砸在永冬岭的岩石上,砸得整座山峰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些流淌的熔岩开始迅速冷却,从炽红的血色凝固成黑色的岩石。那八座尖峰也在这震动中一座接一座地崩塌,喷发出的颅骨在金色的圣光中化作飞灰,消散在风中。
而圣吉列斯,站在安格拉斯那颗庞大得如同小山丘般的头颅上。
天空中厚重的乌云恰好在这个时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倾洒下来,像一支巨大的金色投枪,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圣吉列斯的身上。那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中熠熠生辉,每一缕都仿佛在发光。那圣洁的羽翼在阳光的照耀下展开,翼尖的羽毛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圣洁得如同教堂穹顶上最精美的壁画。
他的面容,那张俊美得让人屏息的面容,在阳光中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辉。他微微抬起头,闭上眼,沐浴在阳光下,那双曾经在荷鲁斯的背叛中死去的双翼,终于在另一个宇宙的阳光中重新展开。
大天使,圣吉列斯——正式回归。
杨洛瘫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个站在恶魔头颅上的天使,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憋出一句:“……我的天。”
挂在安格拉斯无头尸体上的星探出头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骑枪。她刚才差点被安格拉斯倒下的冲击波震飞出去,此刻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骑枪,又抬头看了看圣吉列斯,最后憋出一句:“……为什么人家的武器那么帅,我的是个棒球棍?”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连手里拉弓拉到一半的动作都忘了放下。
丹恒扶着击云,一言不发,但握枪的手指微微发颤。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那片圣光。
布洛妮娅站在希儿身边,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攥得死紧。
而可可利亚,这位在星核的低语中挣扎了十几年的大守护者,此刻跪倒在雪地里,眼泪顺着面颊无声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蛊惑的,纯粹的温暖与光明。
圣吉列斯睁开眼,低下头,看向那个召唤了他的凡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极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召唤我来到这片战场。”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没有降尊纡贵的俯视,只有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感谢,一个天使对一个凡人的敬意。
杨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有水平的回应——至少该说句“不客气”或者“应该的”吧——但他发现自已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眶发酸,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帝皇在上,你的儿子……真他妈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