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冰冷的深渊缓缓上浮。
我睁开眼时，正靠在某人温热的肩膀上。
侧过头，是少年清晰的下颌线。
是十七岁的江烬。
记忆渐渐回笼。
昨晚，少年江烬在最后一刻找到了我。
他带着我回到了已经废弃的高中。
我坐起身。
少年江烬立刻察觉，低头看来。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只是好奇。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骗了你。”
他低下头：“我没去买蛋糕。而是去了那个郊外水库。”
我皱起眉。
他急忙解释：“你别担心，我赶上了，没让你受伤，我也没动手。那个人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然后，我看见一道很亮的光。再睁眼，我就看到你了。”
“忍冬，我已经改变了过去。”
“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分开了？
他看着我，眼里的希冀像易碎的琉璃。
我闭上眼。
脑海里，继父狰狞的面孔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十七岁江烬阳光的笑脸。
我们顺利毕业，相恋……
可是，再往后呢？
江烬事业有成后，还是在第三年出轨了。
我们还是会恶语相向、争吵不休……
已经改变的轨迹，最后依旧以另一种方式重叠了。
我睁开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江烬眼底的光，一寸寸碎裂。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因为痛苦的根源不在那场意外。
而在江烬本身。
无论怎么改变，未来的江烬都会出轨。
未来的许忍冬还是会受伤。
可看着他痛哭，我心里还是漫开细密的疼。
我伸手轻拍他单薄的背脊。
“不怪现在的你，江烬。”
“哪怕是真心也会变，这由不得你。”
少年江烬抬起头，执拗地看我：“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至少，让我为你再做点什么。”
“在这颗真心还没有变脏的时候。”
我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沉默了很久才回答。
“自由。”
“这十年，我把自己绑在一个人身边，以为他就是全部。如果可以选，我想试着再也不依赖谁，自己去看这个世界。”
话音刚落。
少年江烬刚要点头。
废弃教室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晨光裹挟着尘埃涌入。
现在的江烬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
“忍冬……”
他朝我伸出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顫栗。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