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凡人仙葫 > 第3章 殓仙师不替死人续写下文!

这是个瘦削矿奴。
面上有浅爪伤。
不致命。
致命伤在后颈。
一个圆形穿刺创口。
顾尘指腹探入创口,缓缓旋转。
创壁光滑。
无碎骨残留。
无撕裂毛边。
直径约半寸。
深达颈椎。
不是爪。
不是牙。
这不是兽类干得出来的活计。
顾尘面色不变。
草席盖回,挪到下一具。
第八具。
后颈同样有穿刺伤。
第九具。
伤在颅底。
位置不同。
形制一样。
都是一击毙命。
最后两具更诡异。
表面看,是被妖兽开膛。
可顾尘翻开他们手腕脉口时,
指腹下的经脉干瘪得过了头。
矿奴修为再低,也是活人。
若是妖兽突袭,死得急。
灵力来不及散尽。
经脉里理应还有些残余。
可这两具没有。
空的。
干的。
像死前就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灵力。
至少,不只是妖兽。
这事不能碰深。
碰深了,会死人。
顾尘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炼气一层。
杂役。
殓仙师。
这三个身份加在一起,也只够他在死人堆里讨口饭吃。
不是让他去查什么真相。
他来这里,只为两件事。
灵液。
小楼的药。
顾尘把十一具尸分成三堆。
妖兽咬死的放左边。
穿刺毙命的放中间。
经脉干瘪的放右边。
然后他取出麻线。
在每具尸体的喉、心、脐三处各落一针。
针不深。
线不紧。
只压住浮在伤口上的怨气。
怨气一散。
尸相会变。
尸相一变。
来查的人就会看出有人动过。
顾尘低声道:
“死人上桌,先敬伤口;活人闭嘴,尸身开口。”
话音刚落。
尸棚里更冷了。
油灯晃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跟着一歪。
顾尘眼角余光,扫见一具矿奴的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点。
像是在笑。
换作旁人,手已经乱了。
顾尘没有退。
他做殓仙师三年。
见过睁眼的尸。
见过半夜坐起的尸。
也见过肚皮里钻出蛆虫,蛆虫还带人声的尸。
死人越怪,越不能慌。
一慌,就给了脏东西可乘之机。
他从布袋里摸出一枚缝尸针。
针尖轻轻挑开那具尸体唇角。
一缕灰气从牙缝里钻出。
像活虫。
直往顾尘指缝里钻。
顾尘早有准备。
黑狗血抹过针尾。
灰气一触。
立刻缩回。
他反手一针。
钉在尸体舌根下三分。
尸口僵住。
那股灰气被压回喉中。
这不是诈尸。
是有人在尸口里藏了残咒。
若不先验口鼻。
殓仙师凑近缝脸时,灰气便会钻入七窍。
三息内。
手脚发僵。
半盏茶后。
人就会变成第十二具尸体。
顾尘背后生出冷汗。
但手仍稳。
他把那具尸体的下颌复位。
麻线绕过耳后。
打了一个死扣。
不为好看。
只为封口。
做完这些,他才从暗袋死线里取出黄皮葫芦。
拔开塞子。
只送入一丝灵力。
嗡。
葫芦口幽光亮起。
一丝吸力,从黄豆大小的葫芦里探出。
很轻。
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第一具矿奴胸前裂口处,缓缓浮出一缕灰气。
被牵引着没入葫芦口。
顾尘立刻收手。
复看尸相。
尸皮未塌。
伤口未缩。
眼底阴气还在。
看不出少了东西。
稳。
他挪到第二具。
第三具。
第四具。
前六具,都是妖兽爪牙所伤。
伤口粗。
怨气散。
道蕴也杂。
取起来不算难。
难的是不能贪。
顾尘每具只取一线。
够凝液便停。
共凝出三滴乳白灵液。
米粒大小。
清香极淡。
依然是老规矩。
先验。
确认无异。
这是与昨晚一样的普通灵液。
能补气。
能养脉。
但卖不上价。
那就先吞了。
落进肚里,才算自己的。
他仰头吞下第一滴。
灵液入喉。
像温水落进冻裂的井。
不烈。
却实。
第二滴。
第三滴。
一并吞下。
顾尘盘膝坐在尸板旁。
不走大周天。
只走小周天。
不撞命门。
只磨关口。
苟命的人,连破境都要给自己留三分退路。
丹田里的暖意,一寸寸推开经脉。
疼。
像钝刀刮旧锈。
可这疼,比小楼腿上的石纹轻多了。
顾尘咬紧牙关。
半点声音也没漏。
矿棚外,不知有没有人。
此时若出声,便是送命。
不知过了多久。
丹田里轻轻一震。
像一扇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灵力涌过。
不多。
却比先前厚了一倍。
顾尘缓缓睁眼。
炼气二层。
初入。
没有脱胎换骨。
也没有一步登天。
只是从一层的泥潭里,往上爬出半个身子。
可对他而言,够了。
针能快半息。
耳能多听三步。
脚下能多退一丈。
半息。
三步。
一丈。
都是命。
他没有沉浸。
立刻起身。
第七具尸体,还等着他。
他走到那具后颈穿刺尸旁。
伸手。
指腹贴上创壁。
炼气二层后,指尖更敏了一些。
先前摸不清的地方,此刻清楚了。
创壁上有纹路。
极细。
极密。
螺旋状。
他的指腹绕着创壁缓缓转了一圈。
顺时针。
旋入的方向从左上到右下。
角度极其固定。
不是随机的扭转。
是匀速旋进。
他在脑子里把所有认识的妖兽过了一遍。
爪牙做不出螺旋。
角和刺能旋,但旋进去的同时会撕裂周围组织,创壁不可能这么光滑。
只有一种东西能留下这种痕迹。
器物。
或者,某种活物天生带着螺旋结构的器官。
将这些推断压到记忆最深处。
顾尘收回手,把葫芦口对准创口。
只取半线。
灰气被牵出时,里面夹着一缕极细的暗红气丝。
不是妖气。
妖气黑而冷。
这缕气丝,却带着一丝活血的温。
像死前沾过活人的气。
暗红气丝被葫芦吞入的刹那。
顾尘眼前猛地一黑。
一幅画面砸进了他的脑子里。
黑暗。
矿壁。
一个瘦削的矿奴正弯着腰凿矿。
背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没有脚步声。
没有风。
只有后颈一凉。
然后视线翻转。
倒下去的瞬间,那矿奴的余光扫到矿洞顶上。
那里倒挂着一道瘦长黑影。
一截像锥又像须的东西,缓缓缩回黑暗。
画面断了。
顾尘猛地回神。
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封住葫芦口。
没有抬头乱看。
也没有去追那残像。
方才那一闪,不是黄皮葫芦的本事。
葫芦只能吞死人道蕴,炼化灵液。
没有旁的能耐。
那画面,
是道蕴本身携带的东西。
是修士临死前最后一息的感官残像,烙在了道蕴深处。
寻常人碰到,只会觉得阴寒。
可顾尘是殓仙师。
三年里摸过上千具死人,骨头缝里都沁透了死气。
他对死亡的残留,天生比别人敏感得多。
所以他能读到这一点。
顾尘蹲在原地沉默了三息。
螺旋创口。
黑影。
经脉被抽空。
三样东西,在他脑中慢慢合拢。
矿洞里sharen的,不是寻常妖兽。
或许是人养的。
或许是人放的。
这个念头刚起。
顾尘便把它压下去。
不能再想。
再想,就是编故事了。
殓仙师只读尸体写好的那几行字。
不替死人续写下文。
他要活。
小楼还在柴房等药。
顾尘低头看葫芦。
内壁凝出一滴青白灵液。
乳白里带寒。
比方才普通灵液更凝。
也更清。
顾尘在执事堂废册上见过类似记载。
凝元露。
下品一瓶,也要百余灵石。
这一滴青白灵液,寒而不浊,品相比那废册上的凝元露还好。
是钱。
更是小楼的命。
不能动!
顾尘取出小瓷瓶。
以尸蜡封口。
再用旧血布裹住。
塞进贴身暗袋死线。
第八具、第九具。
同样是后颈穿刺。
顾尘取气更少。
每具只取半线。
两具合起来,凝出一滴青白灵液。
最后两具正常取,各得一滴青白灵液。
他逐一验过。
银针起霜。
未黑。
四滴青白灵液。
若能出手,少说四五百灵石。
续命丹一千灵石。
还差一半。
但已经不是痴人说梦。
是他踮脚够得到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