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震动。
断裂的阵纹被鲜血重新连起,红光沿着城墙铺开。
整座城像被血色笼住。
城外,冲在最前的敌军撞上大阵,连惨叫都没留下,便被阵火吞没。
敌阵大乱。
战马嘶鸣,军旗倾倒。
裴寂寒跪在阵前,手掌按在光幕上,被灼得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
下一刻,他忽然拔剑,转身冲向城门。
“开城门!”
副将惊住。
“将军,不能开!”
裴寂寒一剑斩断门栓。
“她用命守城,我就用命替她杀出去。”
“今日我若不死,便杀尽来犯之敌。”
“今日我若死了,就葬在她阵外。”
城门开了一线。
裴寂寒提剑冲出大阵。
敌军扑上来,他一人一剑杀进人潮。
血从他肩上、背上、胸口不断淌下。
长枪刺穿他的腹部,他反手斩断枪杆。
箭矢钉进他的膝弯,他跪下,又撑着剑站起来。
他像疯了一样,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敌军一枪贯穿他的心口。
他抓住枪杆,硬生生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剑刺进敌帅咽喉。
敌帅倒下。
裴寂寒也终于支撑不住。
他跪在血泊里,望向城楼。
隔着血色光幕,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我看懂了。
他说:
“清漪,对不起。”
城楼下,军民跪了一地。
“恭送苏阵师!”
声音越过城墙,压过风声,也压过城外最后的厮杀。
我的意识渐渐散开。
最后一眼,我看见帅帐里的依兰。
她只是低头笑了一声。
“裴寂寒,你总算像个男人了。”
随后,她抬头看向我。
眼神依旧骄傲,甚至带着一点痛快。
“苏清漪,你仍是我最敬佩的对手。”
大阵反噬的余波朝她卷去。
她迎着那片血光走了出去。
铁链拖在她身后,一路划出刺耳的声响。
“苏清漪,若真有来世,别再当阵师了。”
血光吞没她时,她仍旧站得笔直。
像她来时一样高傲。
我早知道自己的归处。
阵师魂归天地,不入轮回,没有来生。
这座城保住了。
所有爱恨,到这里都该结束了。
风过城头,阵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听见师父在很远的地方唤我小名。
竹门半掩,檐下落雪。
可我回不去了。
若世间真有归途,愿我化作阵外一缕清风。
过荒原,渡长河。
不问旧人,也不要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