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就站在箱子旁边，亲手将银子一锭一锭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你的，十两。“
“嗯，你的，十五两。“
“你今天表现不错，额外赏五两金子，拿着……”
每发一个人，他就看一眼对方的脸。
有人接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有人磕磕巴巴地说着“谢提督“。
一个满脸横肉的番子接过银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提督大人！小人在东厂干了六年，从来没遇到过你这样的上官！“
“从今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提督大人的！“
“起来起来。“
李凡笑着伸手扶他。
“咱家不兴跪来跪去这一套，以后站着说话就行。“
那番子站起来，抱着银子，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旁边几个番子也纷纷表态：
“提督大人放心，以后你指哪儿，小人就打哪儿！“
“谁要是敢对提督大人不敬，小人第一个不答应！“
“提督大人，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那些番子们一个个抱着银子，脸上全是喜笑颜开。
李凡看着他们那副欢喜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这些银子，分出去了，就不是银子了。
是锁链。
是把这些人的命，一条一条地拴在自己手里的锁链。
拿了银子，就是上船了。
上了他的船，想下？没那么容易。
等发完最后一锭银子，李凡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银子都拿了，咱家还有几句话要说。“
番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李凡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沉了下来。
“今天分银子的事，出了这个门，谁要是敢往外泄露半个字……“
“到时候，大家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起贪的赃，一起分的赃，一起受罚，一起死。“
“听懂了吗？“
番子们浑身一凛。
刚才的兴奋劲瞬间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位提督，给银子的时候笑眯眯的，转过头来就是一刀。
温柔和残忍，就隔了一句话的距离。
“听懂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得整条街都听得到。
“好。“
李凡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咱家信你们。“
“以后跟着咱家干，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升官发财，一个都不落下。“
“但谁要是背叛咱家……“
他没有说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徐彪的尸体。
那个眼神，比任何威胁都要管用。
番子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属下绝不敢背叛提督！“
“谁敢泄露半个字，属下第一个剁了他！“
“对！大家互相监督……“
李凡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别这么紧张。“
“都是自家弟兄，客气什么？“
“把这些箱子搬回东厂，入库归档，一两都不准少。“
“是！“
番子们齐声应。
一个个干劲十足，抬箱子的抬箱子，推板车的推板车，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知道多少倍。
银子的力量，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陈铁站在一旁，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提督上任第一天不让番子们捞油水。
为什么当众杖责那个偷银子的人……
原来，这一切，全都是铺垫。
先立威，打掉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再施恩，用真金白银收买人心。
最后上锁，用“一起贪赃“的把柄，把所有人牢牢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权谋手段，浑然天成。
陈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压低声音：
“高提督，属下佩服。“
李凡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佩服什么？“
“提督只用了几箱银子，就让这些东厂番子从一盘散沙变成了铁板一块。“
“这种手段，属下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属下现在是真服了。“
李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
“银子算什么？“
“银子买不来忠诚，但银子能买来一时的听话。“
“一时的听话，就够了。“
“等到他们习惯了听咱家的话，习惯了拿咱家给的银子，习惯了跟着咱家走……“
“到那时候，就算咱家不给银子了，他们也跑不了。“
“这就是习惯的力量。“
陈铁浑身一震。
他看着李凡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位公公对人心的把握，对权力的理解，比朝堂上那些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深刻。
东厂，从今天起，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张妙真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长剑，凤目中满是复杂。
这个人，杀了人，分了赃，转过头来就跟没事人一样。
他到底是冷血，还是看得太透？
“高提督。”
“嗯？“
“你今天杀了徐彪，冯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冯保在东厂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死心塌地的人不少。“
“今天这些番子拿了你的银子，暂时归心了。”
“可徐彪手底下还有几十号人，那些人未必会听你的。“
李凡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你说得对。“
“那公公打算怎么应对？“
李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在夕阳下，灰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冯保想对付咱家，无非就是两条路。“
“明面上，他可以在东厂内部给咱家使绊子、架空咱家的权力。“
“暗地里，他可以派人来杀咱家。“
“但今天徐彪一死，他手底下那帮人群龙无首，短时间内翻不起什么浪。“
“至于冯保本人……“
李凡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咱家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了，就好办了。“
张妙真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她不知道这个人在打什么算盘。
但她知道，冯保，恐怕凶多吉少了。
“高提督，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