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假意又安慰了两句,然后站起身。
“既然高提督这么说,那咱家就不打扰了。”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手底下人去做。”
“咱家,就先出去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好,冯督主去忙吧。”
李凡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
……
值房外。
冯保刚走出门,赵福就迎了上来。
他压低声音,一脸紧张。
“督主,他的身体……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啊?”
冯保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不,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他刚才咳血了。”
“虽然他藏得很好,但咱家还是看到了。”
赵福恍然大悟。
“难怪,可是督主,那他为什么还要拖着伤来东厂?“
“在宫里养伤不是更好吗?”
冯保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因为他怕自己在宫里多待两天,等他回来的时候,东厂的人,全都被咱家清洗了一遍。”
“到那时候,番子们只听咱家的,不听他的。”
“他好不容易在东厂建立起来的威信,就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所以,他拖着伤也要回来,就是要稳住局面,不让咱家有可乘之机。”
“倒是个狠人。”
就在这时!
一道陌生的身影,从东厂大门方向走了进来。
素白长裙,青色丝带,发髻上只插了一支银簪。
面容清秀,杏眼水汪汪的,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
薛婠婠。
她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冯保看到她,眉头微微一皱,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不善,带着一丝警惕。
“怎么能随意进入东厂?”
薛婠婠愣了一下,随即朝冯保微微欠身。
“这位公公,小女子是给高提督熬药的女医。”
“高提督吩咐小女子今天来东厂,替他熬制治内伤的药。”
“小女子现在要去厨房,麻烦这位公公指点一下方向。”
她的声音清脆而温和,态度恭敬。
冯保眼神微微一闪,给李凡熬药的女医?
他上下打量了薛婠婠一番,心中飞速转了几圈。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热情起来,朝左边一指。
“哦,原来是给高提督看病的。”
“厨房往左边走,过了那道门就是了。”
“多谢公公。”
薛婠婠道了声谢,转身朝左边走去。
冯保站在原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眼里的光芒愈发阴冷。
他转过身,面向赵福,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赵福,我们的机会来了。“
赵福一愣:“什么机会?”
冯保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高进受了内伤,要喝药。”
“你去在那个药里面下毒,直接毒死高进。“
“到时候,责任全部推到那个女医身上。”
“一个外来的女人,跑到东厂来给提督下毒,合情合理。”
“到时候,一切跟咱家没有半点关系。”
赵福的脸色瞬间变了。
毒死李凡?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督主,这件事要是被发现了,那我可就全完了……”
冯保冷笑一声:
“干得小心点,谨慎点,不会有事的。”
“而且你不去做,等高进伤势好了,你觉得他第一个会对付谁?”
赵福的脸色白了。
李凡伤好了,第一个收拾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不趁现在李凡最虚弱的时候动手,等他恢复了,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去吧。”
冯保拍了拍赵福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小心点,别出岔子。”
赵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是,督主。”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冯保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愈发阴冷。
“高进,你以为你拖着伤回来,就能稳住局面?”
“你错了,你回来,恰恰是来送死的。”
他转过身,大步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月光还没有升起,但他的影子已经拖得很长了。
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老蛇,终于等到了咬人的机会。
……
小厨房。
薛婠婠正在里面忙碌着。
她将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十几味药材,一一摆放在案板上。
每一味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药材,专门用来治疗内伤。
她按照药方的比例,将药材称好,放进砂锅里,加水,点火。
动作娴熟而认真,一看就是做惯了这种事的。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薛婠婠蹲在灶台前,一边扇着火,一边时不时地掀开锅盖查看药汤的颜色。
她没有注意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躲在厨房外面的窗户下。
赵福蹲在窗根处,偷偷朝里面张望着。
他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瓷瓶里装着的,是鹤顶红,一滴就能毒死一头牛的剧毒。
赵福知道自己在干的事,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没有退路了。
随后,他咬了咬牙,将小瓷瓶的蜡封拧开。
瓶口处,一滴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赵福深吸一口气,将瓷瓶握紧,朝厨房里面看了一眼。
此时。
薛婠婠正背对着窗户,低头在案板上切着什么。
没有注意到他。
赵福屏住呼吸,等待着。
等薛婠婠转身去灶台那边查看火候的时候,就是他下手的机会。
一秒。
两秒。
三秒……
薛婠婠终于站起身,朝灶台走去,背对着窗户。
“唰!”
赵福的眼睛一亮。
就是现在。
他伸出手,将瓷瓶对准了砂锅的方向……
“赵主事。”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赵福浑身一僵。
因为,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都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脏上。
他整个人僵硬的转过头,刚好对上了李凡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李凡负手站在三步之外,面色如常,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