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映秋已经醒了,表情却变了。
我想起来,今天是五月最后一天。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我又想起来了,三年后你会背叛我。你现在必须跟我去医院,现在就去。”
我攥住她的手臂,苦苦哀求。
“方映秋,今天不去好不好,我的身体……”
方映秋冷漠地打断我,直接拽我下楼。
我跌跌撞撞去开副驾车门,手被方映秋重重打了一下。
“那是林让的位子,你别碰。”
我收回手,坐在后面。
副驾驶堆着羊绒毛毯,香烟,还有剃须刀。
我认出这是林让最爱用的那款限量版。
毛毯上,还歪歪扭扭缝着四个字,“让让专属”。
原来之前方映秋忙得脚不沾地,还非要把眼睛熬红赶制的毛毯,就是这一件。
我闭上眼,林让喜欢的香水钻进鼻尖,而我不愿再看。
到了医院,还是那间熟悉的诊室。
医生翻着我的病历,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方映秋。
“方小姐,您丈夫没和你说吗?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不可以再做结扎手术。”
方映秋神情微惊,可还是没有松口。
“医生,我知道你是为我丈夫好。但今天这个手术,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做。”
医生沉默了几秒,看看我又看看方映秋。
“方小姐,有件事我需要告知您……”
方映秋眉头微拧。
“他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需要你教我。”
我带着泪意开口。
“方映秋求你了,如果再结扎一次,我就不能……”
生育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冷眼瞥过我,没有任何温度。
我忽然就止住了声音。
护士推着轮椅往手术室方向走,我的手机响了。
那边传来我爸断断续续的声音。
“云舟?是你吗?爸开三轮车翻进山沟沟了,腿动不了,可能骨折了。”
“现在附近没人,我也联系不上你妈。”
我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
“爸你别乱动,我马上就来!”
我手背上留置针的针头差点被拉出来,我抓住方映秋的手臂。
“方映秋,我爸出事了。他在山里翻车了,今天不做手术了好不好,我要去救我爸!”
方映秋低头看着我的手,眼神里还有一丝厌恶。
“你爸不会有事的,先做手术。”
“他一个人在山里,摔骨折了,脑子还不清醒!万一他出事了呢?万一呢!”
我不断抓紧她的手,眼泪夺眶而出。
方映秋的眼神越发冷漠。
“先安心做手术,我派人去找你爸。”
她把我转过身来,两只手捧住我的脸,擦掉我脸颊上的眼泪。
“你做手术,我去找你爸。”
我的紧张瞬间一松。
方家有最好的医疗资源,我爸不会出事的。
我坐回轮椅,门在我身后关上。
麻药漫上来时,我脑海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二十岁的方映秋。
她穿一件大衣,在北舞门口等我下训。
冬天的北京零下十几度,她捧着热奶茶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怕奶茶变冷,还专门放进大衣护着。
我出来时,她的手冻得不成样子,却还傻乎乎对我笑。
那是曾经爱我的方映秋。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疼。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体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疼痛。
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另一个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