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药库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伤员的呻吟声在黑暗中被放大。
我用绷带草草缠住侧颈的伤口,继续给病人缝合。
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是秦子丰。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橘年,药库还好吗?”
第一句话,不是问我有没有受伤,也不是问我妹妹的事。
“田田情绪不稳定。”
“她一直觉得是你妹妹出事刺激了你,才让你对她发脾气。”
“你别在公共频道说那些丧气话。”
“她听了会内疚。”
手里的止血钳停在半空。
宋琪在旁边听的直掉眼泪,想要开口骂人,被我按住了手。
“秦子丰。”
“从你上车到现在,我在公共频道说过一个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秦子丰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难受。”
“但现在不是处理私人情绪的时候。”
“我是队长,我要为全车人的安全负责。”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
“我妹妹死了。”
“在你这里,叫私人情绪?”
何田田虚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橘年,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如果系统没有把最后名额分给我,留下来的就不会是你。”
“你别怪子丰,他也是为了救我。”
秦子丰立刻压低声音安抚她。
“别说话,你还在输液。”
再对着我说话时,声音又恢复了理智。
“唐橘年,你看到了吗?”
“田田连输液都在向你道歉。”
“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看着地上带血的水果糖。
“秦子丰,昨晚那批凝血药,好用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现在问药干什么?”
我把物资交接单铺平。
“那是柚宁送来的。”
“为了给你们医疗队送这批药,她被流弹打死了。”
“而这批药,浪费在了何田田身上。”
电话里沉默了。
过了几秒,何田田突然哭出声。
“橘年,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不知道那批药是柚宁送的。”
“如果我知道,我宁愿自己流血死掉,也不会用的。”
秦子丰的声音瞬间拔高。
“唐橘年,你疯了吗?”
“药品是统一调配的。”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搞道德绑架?”
“你妹妹送药是志愿行为。”
“田田是伤员,用药符合紧急医疗流程。”
我闭上眼睛。
志愿行为。
多好听的词啊。
“是啊。”
“所以她活该死在路上。”
我挂断了电话。
宋琪碰到了地上的录音笔,开关被触发。
柚宁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响了起来。
一开始,她的声音还很轻快。
“今天终于混上物资车啦。”
“姐姐要是知道,肯定又要骂我。”
“不过秦医生那边说缺凝血药,姐姐肯定也急坏了。”
“我就帮姐姐这一次。”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录音继续播放。
背景音开始嘈杂,隐约有枪声传来。
柚宁的声音发抖,伴随着急促喘息。
“救援站吗?”
“我是医疗物资志愿者,唐柚宁。”
“我们遇到袭击了。”
“坐标我发给何翻译了。”
“她说她会转交秦医生的。”
我猛地睁开眼。
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凉了。
何田田。
秦子丰一直对我说,他根本不知道柚宁的具体坐标,所以没法派人去接应。
可柚宁明明把坐标发给了何田田。
录音里的枪声越来越近。
柚宁的声音变得虚弱,带着浓重哭腔。
“我有点冷。”
“何翻译,你们是不是快到了?”
“我有点疼。”
“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不要告诉我姐。”
“我怕她会哭。”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宋琪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跪在地上,把录音笔死死抱在怀里。
连哭我都不能出声。
因为门外已经传来了叛军搜查的脚步声。
何田田收到了坐标,不仅没有告诉秦子丰,甚至删除了我妹妹的求救信号。
然后,她用着我妹妹送来的药,坐上了原本不该属于她的车。
头顶的防空门传来剧烈撞击声。
秦子丰的通讯再次接入。
他在那边急切的说:“橘年,二号车被A国叛军拦住了,我们过不去。”
“你先带人撑住。”
我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
“你在哪?”
“战乱区安全区撤离点外围。”
“何田田呢?”
“她在我身边。”
何田田抢过电话哭着说:“橘年,如果你是子丰,你也会先让伤员撤离的,对不对?”
我低声问:“何田田。”
“我妹妹的坐标,你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子丰皱起眉头。
“唐橘年,你又在胡闹什么?”
“别在这种时候针对她。”
我笑了一下,直接切断了通讯电源。
下一秒。
地下药库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刺眼的手电光照了进来。
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医生?”
我缓缓举起双手从地上站起来。
“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