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站在门外,靠着谢家门口那棵老槐树。
他手里握着一只桃木簪子在把玩。
我走出来的时候,他把簪子收了起来。
“走了?“
我点头。
“和离书签了?“
我把袖中的和离书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看了一会儿。
“哭过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眼角确实有点湿。
“没哭。风吹的。“
他笑了一声,没拆穿我。
他翻身上马,然后朝我伸出手。
“上来。“
我看着他的手。
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不像谢临渊的手——谢临渊的手总是攥着刀柄,粗粝又有力。
可谢临渊那双手,三年来一次都没有替我挡过风雨。
反倒是萧珩。
明明跟我从无交集,他的手却替我打断了放贷者的腿,替我吓退了贪赃枉法的县令,替我在每个寒冬送来足以续命的炭火和粮食。
三年暗中相护,从不邀功。
“你为什么帮我?“我问。
他没有收回手。
“三年前,你一个人抱着孩子去衙门告状。被推出来两次,第三次你爬起来,擦了擦膝盖上的血,继续往里走。“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没见过的温度。
“我那天路过,正好看到了。“
“那一刻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被辜负。“
我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三年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说过“你不该被辜负“。
所有人都觉得我撑着谢家是应该的。
我是谢家的媳妇,我守寡是本分,我还债是责任,我忍辱是美德。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一句——你累不累?你委不委屈?你想不想走?
而现在,有个人告诉我,他在三年前就看见了我。
看见了那个浑身是伤还在往前走的我。
萧珩的手还伸着,纹丝不动。
“我不急。“他说。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等了三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伸出手,搭了上去。
他的掌心很暖。
他把我拉上马,我坐在他身前,他单手执缰,调转马头。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
我回头看了一眼谢家的大门。
三年前我从这扇门进去,满心欢喜地以为会是一辈子。
三年后我从这扇门出来,身后是一片废墟,身前是敞亮的长街。
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看?“
我转过头。
“不看了。“
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走出了谢家的巷子。
走进了满城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