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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姜屿川如今空洞无光的眼睛，段筱棠忽然想起大四那年跨年夜，烟火满天下，他低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光的样子。
那是姜屿川追在她身后的第四年，也是她追在宋星阑身后的第十年。
那年跨年夜她本来打算找宋星阑一起过，可却提前刷到了宋星阑出国找女神陆嘉宁跨年的朋友圈。
她搞不懂，陆嘉宁也就家世成绩好点，性格闷得跟个葫芦似的，宋星阑怎么就锲而不舍地喜欢她那么多年。
她谈不上多难过，就是有点空，于是鬼使神差地约了姜屿川。
一场连约会都算不上的临时邀约，姜屿川却很重视，他早早等在江边，任由自己鼻尖冻得通红也没有半点怨言。
段筱棠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睫毛上那挂着的一点细碎的霜，心里头一次生出了心疼的感觉。
就像是透过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倒计时的时候，广场那边传来整齐的喊声。
姜屿川站在她身边，跟着默默倒数，数到“三”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一眼，数到“一”的时候，漫天烟火轰然炸开。
江面上映出万紫千红，姜屿川忽然转过头看着她，他说“新年快乐段筱棠，祝你得偿所愿，岁岁平安。”
他的脸被烟火照得明明灭灭，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烟火还亮，嘴角翘着，笑得毫无保留。
那一瞬间，段筱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了一捧碎星。
鬼使神差的，她抬手扣住他的后颈，踮起脚吻了上去。
姜屿川整个人僵住了，身体绷得像一根弦。
她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嘴唇僵硬得不像话，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差点笑场，但没停，因为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点凉凉的冬天气息。
事后，姜屿川手足无措地找着话题掩饰尴尬，可耳尖却红得不像话。
段筱棠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空荡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宋星阑知道以后只是表达了祝福。
她以为她多少会有点难过，可意外的是，她很平静，像卸下了什么包袱，浑身轻松。
她和姜屿川在一起三年。
三年，说起来不长，但够她习惯很多事。
习惯他每天早上发一条语音说早安，习惯他记住她所有的小习惯和忌口，习惯他始终沉稳可靠地陪在她身旁，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她是被偏爱的那个，她知道。
所以她有恃无恐。
一次平常的聚会，兄弟们起哄让她做接吻惩罚，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姜屿川，却没想到宋星阑会突然撕破平和，红着眼逼她二选一。
她有点懵，但宋星阑逼问她时，她承认心里那点不甘作祟，让她下意识顺着宋星阑的话承认了，和姜屿川在一起只是为了赌气，只是为了逼宋星阑看清自己的心意。
甚至当场就提了分手。
她当下只想快点摆脱姜屿川的纠缠，所以捡着难听的话中伤他。
可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了。
只是她习惯了姜屿川的迁就和追逐，认定不管她做什么，姜屿川都不会离开她。
可他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她想，走了也好，如今的局面不就是她想要的么。
她如愿和宋星阑在一起了，而姜屿川也没像她想的那样死缠烂打。
甚至所有人都说她和宋星阑青梅竹马，门当户对，是天生一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和宋星阑在一起时，她脑子总是不受控地想起姜屿川。
她烦透了这种思绪不受控制的纷乱，可她不想理，也不敢想，只能拼命说服自己，她爱的人是宋星阑，她对姜屿川只是习惯。
久而久之，她倒真就这么以为。
直到这次意外重逢，当她打开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时，她恍惚到以为又是在做梦。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可姜屿川看她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陌生人。
一股火气莫名蹿起，她没忍住又说了违心的话。
她带姜屿川去放烟花，其实只是想和他多待会儿，可没想到这无心之举竟然会把他推向深渊。
“跟我进审讯室做笔录。”
身旁的警察突然出声，将段筱棠从回忆中猛地拉回了现实。
她看着戴着盲人眼镜坐在审讯室外的姜屿川，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没有挣扎，跟着警察走进了审讯室。
警察逐项核对案情，段筱棠配合着做完所有笔录，并主动提交了证据。
笔录结束那一刻，段筱棠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冲出了审讯室，目光急切地在整个警局大厅扫视、搜寻。
直到视线穿透玻璃大门，落在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上。
那一刻，高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地，狠狠松了口气。
段筱棠抬手捋了捋头发，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