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手臂上扎着一根留置针,床边挂着两袋药水。
家庭医生正在收拾器械,看到我睁眼,低声对江聿风说了句什么。
江聿风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我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的手背。他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有些乱,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心疼。
“睡吧。”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睡一觉就好了。”
我想说我不困,可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了。镇静剂和安眠的药效上来了,意识像潮水一样一点点退去。
等我彻底睡熟过去,江聿风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刺目的亮,他才松开我的手,把被子掖好,起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助理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
“江总。”助理迎上来,把一份文件递过去,“您让我查当年的事,时间太久,很多细节已经查不到了。”
江聿风没接文件,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抽出一根雪茄,点燃,夹在指间,却没有抽。
烟雾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查到什么就说什么。”
助理咽了口唾沫,“太太当年转学到青城一中,是老夫人安排的。老夫人用您的治疗费作为条件,让太太去接近二少爷,督促他学习,让他顺利拿到高中结业证。二少爷当时和陈家小姐走得近,成绩一落千丈,老夫人很不满意。”
烟雾后面,江聿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后来呢?”
“后来”助理的声音低了下去,“二少爷误会太太是出于私心拆散他和陈小姐,就开始报复。装病、逃课、高考当天找人堵太太,还有挖太太父母的坟这些都是二少爷做的。老夫人为了压住这件事,把二少爷送出了国,给了太太一笔赔偿费和您的后续治疗费。”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助理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江聿风才开口,“把我妈和江佑安带过来。”
助理应声退下。
江聿风坐在沙发上,把雪茄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烟雾散开,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眉眼。
江母被带到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显然是从某个场合被直接请过来的。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聿风,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聿风,你这么晚叫妈过来,是有什么事?”
“坐。”江聿风只说了一个字。
江母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看着他脸上淡漠的神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江佑安,江佑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眼底全是血丝,衬衫皱巴巴的,和昨天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家二少爷判若两人。
江母坐下来,江佑安站在一旁,没有坐。
江聿风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从江母脸上扫到江佑安脸上,最后又落回江母身上。
“妈,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母的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瞒了我多少。”
江母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的手指攥紧了手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聿风,当年你伤得太重了,治疗费是个天文数字。桑云夕那孩子走投无路,跑来求我。我我也是没办法,江佑安那会儿被陈玥迷得神魂颠倒,成绩一落千丈,你爸气得要把他从继承人名单里划掉。我想着,桑云夕成绩好,让她去带一带佑安,两全其美”
“所以你就拿我的命威胁她?”江聿风打断她。
江母急匆匆反驳,“我没有威胁她,我只是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
“选择?”江聿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江母和站在一旁的江佑安同时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有什么选择?”江聿风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要么去给江佑安当保姆,要么看着我死。妈,你觉得这是一个选择?”
江母说不出话来了。
江佑安在一旁愣愣地听着,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