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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母被管家请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江聿风,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江聿风没有看她,只是重新拿起雪茄,点燃,烟雾升起来,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人。
江佑安站在原地,僵直、沉默,整个人透出一股灰败的气息。
江聿风靠在沙发上,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和你的未婚妻陈玥对暖暖做的事,我已经联系了警方。等着处理结果吧。有些事,不是这么轻易就能结束的。”
他站起身,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准备离开。
“哥。”江佑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吐出来的字又涩又沉。
江聿风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桑云夕钱包里的照片”江佑安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来是你。”
江聿风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影笔直而沉默,过了几秒,他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江佑安没有再叫住他。
门开了,又关上。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年了。
十年前那个转学的女孩,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成绩好得离谱。她转来的第一天,班主任把她安排在他旁边。她坐下来的时候,他正在睡觉,被椅子挪动的声音吵醒,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
她冲他笑了一下,说你好,我叫桑云夕。
他没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来班主任搞什么一对一帮扶小组,她主动申请和他一组。
他那时候觉得烦,心想这女的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她每天追在他后面给他讲题,课间讲,午休讲,放学了还追到校门口讲。他不听,她就一直讲。讲到嗓子哑了,第二天照样追上来。
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喜欢他,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来吸引他的注意力,所以非常嗤之以鼻。
她剃光头那天,他记得尤其清楚。
那天他装抑郁症,说自己不想活了。其实他就是觉得好玩,想看看这个整天缠着他的女人会是什么反应。她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别死,就跑走了。
第二天她顶着光溜溜的脑袋出现在教室。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心里想的是,这女人疯了吧,为了讨好我至于吗?
他不知道她是因为怕他真的不想活了,怕他死了,江家就不再救治江聿风了。
她半夜洗盘子的事,他也知道。
有同学告诉他,说在学校后街的大排档看到她,蹲在后厨的水池边洗盘子,手指泡得发白,他听了之后觉得好笑,心想这女的为了追我还真是下血本。
他故意说自己没钱买药,她就真的去洗盘子挣钱。
高考那天的事,是他安排的。
他找了几个混混,让他们在巷口堵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考不成试。那几个混混后来告诉他,他们在巷口堵了两个小时,她一直在哭,一直在求他们放她走,
最后还是没赶上。
语文那一场,桑云夕考了零分。
他听说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快意。他想,叫你拆散我和陈玥,这就是你的下场!
后来陈玥觉得不解气,撺掇他找人去挖了她父母的坟。
他其实不知道她父母是英雄,也不关心,他只知道自己恨她,恨她毁了自己的爱情。他要把她踩到泥里去,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她跪在墓前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可她还是站在他面前,喉咙又肿又哑,问他今天想学什么。
他心里想的是,这女人真贱,我都这样对她了,她还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他不知道她只是想保住江聿风的命。
用她的尊严,用她的前程,用她的一切,换他哥一条命。
江佑安慢慢抬起头,手掌从脸上滑下来。
他想起刚才江聿风怀里抱着的桑云夕,她满身的伤,哭红的眼睛,她说暖暖没了,我们的女儿没了,她被人害死了,我要给他们报仇。
从头到尾,从十年前到现在,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喜欢,没有爱慕,没有欲擒故纵,没有念念不忘,只剩下了恨。
桑云夕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