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出发那天,青城又下雨了。
我们只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我的东西,一个装江聿风的东西。暖暖的那个粉色小书包被我放在了随身的背包里。
江聿风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了他信任的副手,董事会对此颇有微词,但没有一个人敢当着江聿风的面说什么。他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些反对的人一眼,说了一句“我太太需要我”,就没有人再开口了。
飞机是下午两点的,从青城直飞苏黎世。
我们到机场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江聿风撑着伞,把我从车里护到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
一切都很顺利。
坐在候机厅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律师发来的消息,说江佑安在狱中申请见我和江聿风,被驳回了。
我看了几秒,把手机关了机。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江聿风站起身,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指收拢,握紧,带着我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的时候,青城在我脚下越来越小,楼房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线条,最后连线条都模糊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绿色和灰色。
我靠在江聿风肩上,看着窗外渐渐缩小的城市。
这里有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女儿,我所有的痛苦和欢乐。
但现在,我要离开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再也不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突然涌了进来,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闭上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被江聿风的手指轻轻擦去。
“睡吧,”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到了我叫你。”
我点点头,在他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真的睡着了。
我梦到了暖暖。
梦里的她穿着那条粉色的公主裙,头上扎着两个麻花辫,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她的笑声很清脆,像风铃在风里碰撞发出的声音。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想要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她跑着跑着,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我。
“妈妈,”她说,“你要开心哦。”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猛地睁开眼。
飞机正在下降,窗外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很亮很亮。
“到了。”江聿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转头看向窗外,苏黎世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海。
我握着江聿风的手,收紧了。
“聿风,”我说,“我梦到暖暖了。她让我开心。”
江聿风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在瑞士待了整整一年。
前三个月,我几乎没有出过门。
我们住在苏黎世湖边的一栋小别墅里,出门就是湖,湖水很清很蓝,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湖边的椅子上发呆。
看湖水,看雪山,看天上的云,看在湖面上游来游去的天鹅。
江聿风把工作压缩到了最少,大部分时间都陪着我。
我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就听。
我需要哭的时候,他就抱着我。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他就去书房处理工作,每隔一个小时出来看我一眼。
春天来了。
湖边的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里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草地上的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落在绿色里。
有一天我坐在湖边,一只天鹅带着几只小天鹅游了过来。小天鹅灰灰的,毛茸茸的,跟在妈妈身后,排成一排,游得歪歪扭扭的。
我看着它们,忽然就笑了。
那是暖暖离开后,我第一次真正地笑。
江聿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他看到我脸上的笑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杯子递给我。
“笑了?”他问,声音很轻。
我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热巧克力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暖洋洋的。
“嗯,”我说,“笑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来,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那群天鹅在湖面上游来游去。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地吹着,一切都安静而美好。
“聿风,”我靠在他肩上,说,“我想回去上班了。”
江聿风低头看我。
“清北那边给我发了邮件,说随时欢迎我回去。我不想再等了,我想重新开始。”我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暖暖不会想看到我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江聿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得像湖,里面全是我。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他说。
我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江聿风,”我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桑云夕,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