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下班回来，看见张桂兰坐在桌前算账，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算啥呢？”他凑过来。
“算账。”张桂兰头都没抬，“咱家这个月的开销，你瞅瞅。”
李大山拿起本子一看——
大山工资：83元
桂兰工资：78元
建军工资：65元（下井的活儿，比一般临时工高些，但这钱是拿命换的）
合计收入：226元
支出：
米面粮油：30元
煤球：12元
建国学杂费：20元
秀兰学费杂费：15元
家里生活费：60元
给乡下婆婆：10元
备用：15元
合计支出：162元
结余：64元
“一个月能剩六十多？”李大山有点意外。
“剩个屁。”张桂兰把笔一搁，“你瞅瞅这账，秀兰的学费是固定的，建梁现在还吃家里的，一分钱不进。还有给你妈那十块钱，我真是一个子儿都不想给。”
“那不行，妈一个人在乡下……”
“一个人？”张桂兰无语的抬起头，瞪他一眼，“她跟你弟过呢，咋就一个人了？前世你生病的时候，她掏过一个子儿没有？我跟你说大山，这十块钱，我是一百个不情愿给。但为了堵你弟媳的嘴，我给。再多一个子儿，没有。”
李大山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记得前世的事。
他妈偏心小叔子，家里的东西没少往乡下搬。他生病的时候，他妈来过一回，站病房门口说了句“咋就得了这病”，转身就走了，再没来过。
他那点孝心早就磨没了
“行，听你的。”李大山坐下来，
“建军的工作咋说？”张桂兰翻过一页，“你今天去厂里问了没有？”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我问了。”李大山点头，“机修车间缺个学徒工，临时工，一个月三十五。活儿不重，就是跟着师傅学修机器。我想让建军去，总比在煤矿下井强。”
“三十五？”张桂兰皱眉，“比煤矿少三十呢。”
“是少，但安全啊。”李大山说，“再说了，学门手艺，以后不愁饭吃。咱不能光看眼前那几十块钱，把孩子的命搭进去。”
张桂兰想了想，点头：“行，就这个。先干着，以后有机会再转正。建梁呢？问了吗？”
“问了。”李大山说，“厂里食堂缺个打杂的，也是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八。管一顿午饭。”
“二十八就二十八。”张桂兰拍板，“总比在家闲着强。让他去。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有钱都不一定能找到，你找这些工作花了多少钱？”
李大山憨憨的笑了笑：“也没花多少钱，之前我帮过我领导一个小忙，在厂里表现的也挺不错，领导比较赏识我，这次就带了一条烟带了两瓶好酒，才花了不到60块。”
张桂兰满意的点了点头，要知道这年头别说正式工了，就算临时工的工作也不太好找，有钱都不一定能搞得到，更别说是两个名额了。
李大山犹豫了一下：“桂兰，建梁才十六，是不是让他再读读书？”
“读书？”张桂兰冷笑一声，“他要是那块料，我能不让他读？他自已不想读，你逼他有啥用？前世就是因为他没个正经工作，后来找对象都费劲。这一世，趁早让他干着，先攒点钱，以后再说。”
李大山叹了口气：“行，听你的。”
“还有，”张桂兰压低声音，“建国的事，你也得心里有数。”
李大山看着她：“咋了？”
“咋了？”张桂兰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大山，我跟你说实话。建国这个儿子，我是打算放弃了。”
李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不怪我？”张桂兰有些诧异，李建国上一辈子已经把他的心给伤透了，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原谅李建国，只是没想到老头子也能这样想，毕竟是他俩的大儿子。
“怪你啥？”李大山苦笑了一声，声音中透露着无奈与悲哀，“前世的事，我也记着呢。他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我都记着呢。桂兰，我不怪你。这个家，你说了算。”
张桂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前世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男人。
“大山，”她握住他的手，“咱俩这辈子，好好过。儿女的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咱俩先把自已顾好。”
李大山反握住她的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