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国在部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天不亮就要起来跑步。
第二天清晨,鸡刚叫头遍,他就醒了。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正准备出门——
“站住。”
赵翠花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语气不容置疑。
“妈?”苏正国愣了一下,“您怎么起这么早?”
“等你呢。”赵翠花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簸箕,“今天别去跑步了。”
“妈,我就跑两圈,半个小时就回来……”
“我说不许去。”赵翠花难得地板起脸来,“福宝昨天说了,不让你去。”
苏正国有些哭笑不得:“妈,福宝小孩子随口一说,您还真信了?”
“我信。”赵翠花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那孩子说话有准头,你不在家的这几年,她说了好几件事都应了。你别不当回事。”
苏正国本来还想说什么,可看着母亲那严肃的表情,只好举手投降。
“行行行,不跑了。那我帮您劈柴总行吧?”
赵翠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柴在院子后面堆着呢,去劈吧。”
苏正国苦笑着摇摇头,拎起院子角落的斧头往后院走去。他心里觉得母亲太大惊小怪了,一个三岁孩子的话,能有多少准头?
可当他劈了半个多时辰的柴,忽然听到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时,他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地上,连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苏正国扔下斧头跑出院子,推开院门一看——
只见院墙外面那条他平时跑步必经的土路上,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不知什么时候倒了,正砸在路中间。树干倒下的位置,恰好是他平时跑步经过的时间点——如果他今天早上按惯例出门跑步,大概率会被砸个正着。
“我的老天爷……”
苏正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赵翠花也听到了动静,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见那棵倒在路中间的老树,脸色也变了。
“这树……”她喃喃道,“昨晚明明没刮风啊……”
没有风,没有雨,一棵看着还算结实的老槐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倒了。
“妈,”苏正国咽了口唾沫,“福宝她……”
“进屋说。”赵翠花打断他,沉着脸把他拉回了院子里,顺手关上了院门。
母子俩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福宝昨天怎么跟你说的?”赵翠花压低声音问。
“她说……那条路上有坏东西,会砸到三叔。”苏正国一字一句地重复着福宝的话,“让我不要去跑步,要睡懒觉。”
每一个字,都跟今天发生的事对上了。
“您说她之前还说中过几件事?”苏正国追问道,“都是什么事?”
赵翠花把之前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福宝说张大全摔跟头,张大全第二天就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福宝说会下大雨,二媳妇王桂兰没当真结果被浇了个透心凉;福宝说苏红那个男同学不好,结果那个男生真的当众让苏红下不来台……
每一件事都是福宝先说,然后事实验证。
苏正国越听越心惊。
“妈,”他压低声音,“福宝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赵翠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出生那天,院子里那棵十年没开过花的老梅树,忽然开了一树的花。接生婆把她抱给我的时候,她不哭不闹,看着我笑。”
“你爸走的时候,留下的话里有一句——让我好好养福宝,说这孩子是咱家的福星。这话我从没跟别人说过。”
苏正国听完,心里翻江倒海。
他是当兵的人,信的是枪杆子和硬道理,对牛鬼蛇神那一套从来不信。可眼下的这些事,却由不得他不信。
“妈,这事不能往外说。”苏正国沉声道,“要是让外人知道福宝有这种本事,不定传成什么样子。到时候肯定有人说她是什么精怪附体,搞不好要出大事。”
“我知道。”赵翠花点点头,“所以我才让你进屋说。以后福宝说了什么,咱们心里有数就行,嘴上不能说。”
“嗯。”
母子俩达成了默契。
从这天起,苏正国再看福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以前他只当福宝是个可爱的小侄女,现在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可福宝自已,却浑然不觉。
她依然每天蹲在菜地边看蚂蚁,抱着小花猫晒太阳,跟在奶奶屁股后面转悠。在她的世界里,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三岁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已随口说的话,已经在家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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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饭桌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起因是苏建明又抢了福宝的菜。
福宝碗里有一块红烧肉,是苏正国特意给她夹的。苏建明眼馋,趁福宝不注意,一筷子把肉夹走了。
福宝发现碗里的肉没了,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哭出声来。
苏正国正要发作,忽然看见福宝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苏建明一眼,然后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
“四哥,你明天要摔一个大跟头,很疼很疼的哦。”
满桌子的人都愣住了。
苏建明嘴里还塞着那块抢来的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你才摔跟头呢!”
“建明!”陈秀荷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把肉还给妹妹!”
苏建明不情不愿地把嚼了一半的肉吐回了福宝碗里。福宝嫌弃地看了一眼,把肉拨到了一边。
赵翠花和苏正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苏建明跟着几个大孩子去后山掏鸟窝,不知怎么从树上滑了下来,摔了个结实,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脚踝也扭伤了,肿得跟馒头似的。
他是被苏建军背回来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赵翠花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又应验了。
陈秀荷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儿子自已调皮摔的,一边骂一边心疼地给他擦药。
苏建明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福宝端着一碗红糖水,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踮起脚尖把碗递到他面前。
“四哥,喝水水。喝了就不疼了。”
苏建明看着这个被自已欺负了好几次的小丫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福宝,”他哑着嗓子问,“你昨天说我摔跟头,怎么就说准了?”
福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四哥抢了福宝的肉肉呀。抢别人的东西,老天爷爷会罚的。”
“那你说了就准了?你是老天爷爷派来的?”
“不是呀。”福宝摇摇头,“福宝就是福宝呀。”
苏建明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从那天起,苏建明再也没抢过福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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