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着嗓子,声音发颤:“梅姨那么温厚的人……我真不想让冬叔死啊!”
任老爷站在廊下,烟斗明明灭灭,手指头在紫檀扶手上掐出浅浅白印——原以为昨夜那场心惊肉跳,不过是梦魇一场。结果睁眼一看,血还没擦净。
最扎心的是啥?冬叔倒下的时候,连凶手影子都没瞧见。更别提——他压根儿不晓得自已惹了谁、招了谁、挡了谁的道。
阿威就在这时“咔”地一拍腰间枪套,皮带扣撞出清脆一声响,咧嘴一笑:“婷婷别怕,你表哥我罩着!”
“哪个不开眼的敢动你一根头发丝儿?”
“先问问我这两把家伙乐不乐意!”
这年头,在《僵尸先生》的地界里,枪?那可是顶配硬货!
一发子弹下去,人倒,鬼散,连修炼百年的黄皮子都得当场吐毛。
阿威不光自已揣俩,还是整个任家镇安保大队长——库房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条,子弹堆得比米缸还满。
火力?他真不怕。
来个歹徒?打趴。
蹦出个僵尸?照脸突突!
……
画面一晃,镜头又往前推。
《僵尸七日重生》这事儿,还在闷头往下演。
冬叔尸身刚凉透,整栋楼却静得诡异。
除了守门的老张头、扫地的刘婶几个知情人,其余住户照样买菜、遛狗、蹲楼道嗑瓜子——谁也不知道,昨儿夜里,三楼东户,少了个人。
梅姨最熬不住。
丈夫横在眼前,她连哭都不敢嚎出声,只死死咬住下唇,血丝混着泪往下淌。
可半夜梦里,冬叔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朝她笑:“莫急,过几日,我就回。”
——他还活着!
——他答应过我的!
念头一起,梅姨猛地坐直身子,抹干脸就冲下楼,直奔大厦后巷那间挂着褪色“九”字幡的小铺子。
阿九正慢悠悠刮胡子,铜盆里水纹不动。
听她讲完,只抬眼一笑:“能救。”
“但得我动手。”
“而且——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漏一个字,魂飞魄散。”
梅姨当场点头如捣蒜。
命都可以不要,还怕守个秘密?
接下来三天,她跟着阿九忙进忙出。
挖阴土、裹尸身、抬香杉棺——那木头沉得邪乎,扛上肩时冷汗直冒,可她一步没停。
阿九边做边交代:
“埋尸?不埋。”
“用四阴之地的腐土糊满全身,算‘假葬’。”
“棺材必须是百年香杉,阴气足,悬空架起,离地三寸。”
“鸡血太阳刚,换乌鸦血——黑羽、断翅、子时取,再配上他心口那枚八卦铜镜,引大阴之气入窍。”
说完,他抖开一张紫符,朱砂笔尖悬空疾走,符成刹那,指尖往冬叔喉下、心口、脐眼连点八下。
“嗡——”
一股黑气“噗”地腾起!
阿九指节骤然爆裂,指甲崩飞三片,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滴。
冬叔皮肉缝隙里,一缕浑浊尸油缓缓渗出,阿九全没嫌弃,掏出青瓷小罐,一滴不落接稳。
最后,他拎起一串铜钱——每枚都经他手搓过七遍,铜绿沁得发暗——轻轻覆上冬叔双眼与口鼻。
“成了。”阿九喘口气,目光沉沉盯住梅姨,“记住——这串钱,不能摘。”
“一碰,前功尽弃。”
梅姨哪懂这些弯弯绕?只攥紧衣角,急问:“那……阿冬到底几时醒?”
阿九胸口闷得发烫,喉头腥甜直往上顶,他硬生生咽回去,嗓音沙哑:“头七回魂。”
“七天内,他必归。”
话音未落,他猛咳两声,指缝里隐约渗出血丝。
梅姨却全没看见——她眼里只有棺中人,只急着追问:“万一……万一来不及呢?”
阿九抬眼,眸底暗光一闪:“还有个法子。”
“但不到山穷水尽,我绝不用。”
说完,他转身掀帘而出,背影被巷口斜阳拉得又细又长。
这一幕,直接炸穿了所有平行世界的道观!
各路老道、新秀、野路子、半仙……全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茶盏摔了、拂尘甩了、罗盘转疯了!
而此刻,任家镇上——
九叔站在自家堂屋中央,脸色黑得像浸过墨,指尖捏着半截燃尽的黄纸,一言不发。
刚才那光幕里闪过的画面,九叔头皮直接炸开——整张脸都僵住了,脑子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一筐刚捞上来的活虾,噼里啪啦乱蹦。
呼吸发紧,心口咚咚撞肋骨,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快掐进掌心肉里。
那些动作、那些符、那股子阴中带煞的劲儿……他茅山嫡传弟子,能认不出?
可文才这小子,压根没看懂凶险,反而眼睛发亮,凑上前就问:
“师父,阿九在干啥?帅啊!”
在文才眼里,冬叔躺那儿都凉透了,阿九抬手一掐、一贴、一念,人立马坐起来——这不是真本事是啥?
更绝的是那套手诀,行云流水,比九叔平时教的还利落三分。
文才心里偷偷嘀咕:难怪师父总说“练功要稳”,敢情人家是真稳,不是慢……
秋生更绝,脚底抹油就滑过来,歪着头盯着光幕里那一沓紫光浮动的符纸,啧啧两声:
“九叔!这符是紫的!多贵气!”
“咱义庄还用黄符?太土了!黄不拉几的,跟煎饼摊裹油条似的……”
“换紫的!回头女客上门挑驱邪服务,第一眼就被咱高端大气上档次震住!”
文才天天守灵堂,打交道不是白事单子就是哭丧脸,审美还停留在“香烛越粗越诚心”。
秋生不一样——他姨妈镇上开胭脂铺,他打小帮着包粉饼、扎丝带、给小姐们试色,对“美”字门儿清。
红太俗,白太素,绿太村,紫?那是洋货店里最贵一格!
任婷婷上周来买玫瑰露,亲口说的:“紫色,才是上流。”
“胡扯!”
九叔反手就是两记爆栗,梆梆两声,脆得像敲核桃。
他翻着白眼,一副被掏空了魂的模样:
“你们俩……书架上那本《符箓正解》落灰三年了吧?”
顿了顿,他咬着后槽牙吐出四个字:
“阿九——在炼尸!”
“炼尸!!”
光幕里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乌鸦血泼洒的纹路、棺材悬空的诡异弧度……全对上了。
炼尸?那是把人往尸变的绝路上硬拖!
逆天改命?不,是抽骨剥魂,拿活人气喂死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