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的那个周末，正好是中秋节。
A大每年中秋都会举办一场晚会，由学生会和各社团联合组织，算是开学以来最大的校园活动。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不收门票，先到先得。
林暖暖提前三天就开始兴奋了：“听说今年有好多节目！街舞社、吉他社、话剧社都会上！而且我还听说——”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等苏念念看过来才神秘兮兮地说，“陆司珩可能会上台。”
苏念念正在叠衣服，手里的T恤掉在了地上。
“你反应要不要这么大？”林暖暖笑弯了腰，“我就是听说，不一定呢。”
苏念念弯腰捡起T恤，假装不在意：“他上台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你脸红什么？”
苏念念摸了摸自已的脸，烫的。她在心里骂了自已一句没出息，然后把T恤胡乱塞进衣柜里。
中秋晚会那天晚上，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苏念念和林暖暖到的时候，前排已经坐满了人，她们只好找了中间靠右的位置坐下。苏念念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陆司珩的身影，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别找了，”林暖暖凑过来说，“他要是上台的话应该在后台。”
“我没找他。”苏念念嘴硬。
晚会的节目很精彩，街舞社的热舞点燃了全场气氛，话剧社的搞笑短剧引得观众笑声不断。苏念念也跟着鼓掌、欢呼，但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后台的方向瞟。
节目过半的时候，主持人走上台，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的兴奋：“接下来这个节目，是我们今晚的特别惊喜。表演者是一位大家都非常熟悉的同学，他平时很低调，很少参加校园活动，但今天他主动报名，说要送一首歌给一个人。”
台下开始骚动，大家都在猜是谁。
“让我们有请——经管学院大二的陆司珩同学，带来吉他弹唱，《最重要的决定》！”
全场瞬间沸腾了。
尖叫声、掌声、口哨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大礼堂的屋顶掀翻。苏念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听到林暖暖在旁边尖叫“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听到身后的女生在喊“陆司珩我爱你”，但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他说要送一首歌给一个人。
给谁？
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陆司珩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露出锁骨好看的线条。追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好看，但他的好看是有层次、有故事的，让人看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完第二眼就再也移不开。
苏念念觉得自已的心跳已经不属于自已了。
陆司珩的手指拨动琴弦，前奏缓缓流淌出来。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但旋律优美得让人心醉。
“你是我最重要的决定，我愿意每天在你身边苏醒……”
他的声音比平时说话时低了一些，多了一层磁性和温柔，像是深夜里的大提琴，每一个音符都直直地撞进人的心里。
苏念念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不知道他这首歌是唱给谁的，但她知道他在看哪里。从第一个音符响起，他的目光就越过了台下几百个人，准确地落在了她身上。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映着追光的光晕，亮得像两颗星星，专注而温柔，像是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念念不敢跟他对视，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听到身后的女生在议论：“陆司珩在看我吗？”“他在看我们这边！”“他到底在看谁啊？”
只有林暖暖安静了。她转头看了看苏念念，又看了看台上的陆司珩，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歌曲结束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陆司珩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主持人跑上来，话筒递到他嘴边：“陆司珩同学，能透露一下这首歌是送给谁的吗？”
台下齐声喊：“说！说！说！”
陆司珩接过话筒，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温柔得不像话。
“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礼堂里格外清晰，“她知道我说的是谁。”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拿着吉他走下了舞台。
全场炸了。
“谁啊谁啊谁啊？！”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人？！”
“陆司珩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苏念念坐在座位上，手心里全是汗。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林暖暖在旁边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苏念念，他说的是你吧？”
苏念念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那首歌是不是唱给她的，不知道那个“很重要的人”是不是她，不知道他每天出现在她生活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已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晚会结束后，苏念念和林暖暖随着人流往外走。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司珩发来的消息：“等一下，别走。”
苏念念停下脚步，对林暖暖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个人。”
林暖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了：“行，我不当电灯泡。”说完就走了。
苏念念站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是林暖暖帮她挑的，说中秋晚会要穿得好看一点。此刻她有点后悔——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会飘，她得用手按着。
大约等了五分钟，陆司珩从礼堂侧门走了出来。他已经把吉他收好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比舞台上乱了一些，但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出来。”苏念念说。
陆司珩看着她被风吹起的长发和按着裙摆的手，脱下自已的卫衣外套，披在了她肩上。卫衣很大，罩在她身上像一件斗篷，但很暖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别着凉了。”他说。
苏念念把卫衣拢了拢，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苏念念穿着他的卫衣，走在他左侧，风从右边吹来，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侧向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今天的歌……”苏念念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是送给谁的？”
陆司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他看着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认真到她能从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已的倒影。
“你觉得呢？”他反问，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念念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别问我”，想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但她的嘴巴像被施了魔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司珩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苏念念，”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夜风，“你觉得我每天去食堂是为了吃饭吗？你觉得我每天去图书馆是为了自习吗？你觉得我给全系新生送水、送西瓜，是学生会的任务吗？”
苏念念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你觉得我唱这首歌，是随便唱唱的吗？”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心脏发颤的温柔。
苏念念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不知道……”
陆司珩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他。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很温柔，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我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是因为你。全部都是因为你。”
苏念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太开心了，开心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喜欢的人，那个闪闪发光、站在人群里让人移不开眼的陆司珩，居然也喜欢她。
“你哭什么？”陆司珩慌了，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我说错什么了？”
苏念念摇头，哽咽着说：“你没说错……我就是……太高兴了……”
陆司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已胸口。苏念念听到他的心跳声，很快，很用力，和她的一样。
“苏念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温柔，“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苏念念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听到陆司珩轻轻笑了一声，然后他的唇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柔软的，像一片羽毛飘落。
“好。”他说，好像这个字是说给自已听的，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那天晚上，苏念念回到宿舍的时候，林暖暖还没睡。她看到苏念念穿着陆司珩的卫衣、红着眼睛和鼻尖走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恭喜你啊，苏念念。”林暖暖笑着说。
苏念念抱着她，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