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周，大一新生的军训终于开始了。
A大的军训安排在开学后第三周，为期十四天。苏念念对这个安排怨念颇深——九月下旬的A城依然炎热，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穿着长袖迷彩服站在操场上的感觉，和站在蒸笼里没什么区别。
第一天军训结束的时候，苏念念觉得自已已经脱了一层皮。她回到宿舍，对着镜子看自已晒红的脸，欲哭无泪：“这才第一天，还有十三天，我要变成黑炭了。”
林暖暖也好不到哪里去，鼻尖晒得通红，像小丑一样。但她依然保持着乐观精神：“黑了怕什么？黑是健康色！而且你想啊，军训的时候陆司珩会不会来看你？”
苏念念正在涂晒后修复，手一抖，挤了太多出来：“他来看我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林暖暖翻了个白眼，“他现在恨不得天天黏着你，军训这么大的事他能不来？”
苏念念嘴上说“你别瞎说”，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念头——他真的会来吗？
第二天，军训继续。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站军姿，教官要求他们在太阳底下纹丝不动地站三十分钟。苏念念站在第三排中间，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她不敢动，只能拼命眨眼睛，试图让汗水流走。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天哪，那是谁？”
“好像是经管学院的……”
“陆司珩！是陆司珩！”
苏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转头，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灼热的、专注的，和那天在球场上的一模一样。
教官皱了皱眉，朝骚动的方向看去，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那边的同学，军训场地闲人免进！”
苏念念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教官好，我是学生会的，来给军训新生送水。”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教官似乎认出了他，态度缓和了一些：“学生会的？行吧，放到那边阴凉处，别打扰训练。”
“是，教官。”
苏念念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和那晚在体育馆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教官，我觉得这边的同学更需要水，”陆司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看她们都晒得不行了。”
教官看了看太阳，终于松了口：“全体都有，休息十分钟！”
“耶——”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同学们纷纷跑到阴凉处拿水。
苏念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动。她的腿站得有些发僵，但更让她迈不动步子的是身后那个人。
“苏念念。”
她转过头。陆司珩站在她身后，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和那天在球场上一样，他朝她伸出手，把水递过来。
“你的。”他说。
苏念念注意到他说的是“你的”，不是“给你的”，更不是“要不要喝水”。他说“你的”，好像这瓶水本来就属于她，他只是一个代为送达的人。
她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谢……”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教官的哨声响了。
“休息结束！集合！”
苏念念来不及多说，拿着那瓶水跑回了队列。她回过头，看到陆司珩已经转身走了，背影挺拔而从容，好像他只是来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那瓶水的标签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三个字：“多喝水。”
字迹刚劲有力，是陆司珩的笔迹。
苏念念把那张贴纸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夹进了军训日记里。
从那天起，陆司珩每天都来。
第一天送水，第二天送湿纸巾，第三天送防晒霜——苏念念至今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知道她晒伤了的，也许是看到她脖子上红了一片。第四天送冰贴，第五天送小风扇。他每天都有新花样，每天都不重样，而且每一次都会在东西上贴一张便利贴，写着不同的字——
“别中暑。”
“防晒记得补涂。”
“辛苦了。”
“坚持住，还有九天。”
苏念念把每一张便利贴都收好，夹在军训日记里，一张都舍不得扔。林暖暖说她有收藏癖，她也不反驳。
第六天的时候，苏念念在军训间隙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不用每天都来，太辛苦了。”
陆司珩秒回：“不辛苦。”
“你不上课吗？”
“课可以补。”
苏念念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想说“你别对我这么好”，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发出去的是：“那你注意休息。”
陆司珩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追了一条：“明天给你带绿豆汤，食堂阿姨说解暑。”
苏念念捧着手机，在操场的阴凉处，笑得像个傻子。
第七天，陆司珩果然带了绿豆汤。用一个保温杯装着，还是冰的。苏念念接过杯子的时候，发现杯子上也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第八天了，快了。”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知道他在数日子，不是数军训还剩几天，而是数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暧昧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日子。
第八天，陆司珩没有来。
苏念念站在队列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操场入口瞟。训练开始前没看到他，第一次休息没看到他，第二次休息还是没看到他。她告诉自已不要在意，他可能今天有课，可能有事要忙，不可能每天都来的。
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今天没来？”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也太像女朋友查岗了。她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司珩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有点事，明天一定来。”
苏念念看着“明天一定来”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林暖暖从上铺探出头来：“苏念念你是不是又跟陆司珩聊天了？”
“没有！”苏念念飞快地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
“你每次跟他聊完天都是这副表情，”林暖暖学着她的样子，做出一个花痴般的傻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苏念念抓起枕头朝她扔了过去。
第九天，陆司珩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让所有女生尖叫的东西——冰镇西瓜。
“学生会给军训新生的福利。”他对教官说，表情一本正经。
但苏念念看到他把最大的一块留给了她，递给她的时候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
苏念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西瓜，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知道的是，陆司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