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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去街上买糕点,兴奋地把外头的流言学给我听。
“殿下,您是不知道,现在外头都在笑话顾临渊是个瞎了眼的蠢货呢!”
“街坊们都说,放着好好的当朝驸马爷不当,偏要逼着长公主自贬为妾!他顾临渊如今在死牢里,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听罢,只是淡淡饮了一口茶,心底再无半点波澜。
这几日,顾家门槛险些被宫里赏赐的队伍踏破。
流水般的珍贵补品送进院子,
慈宁宫的孔嬷嬷更是亲自来了一趟又一趟,抹着眼泪劝我:
“殿下,太后娘娘想您想得夜夜难眠,眼睛都哭肿了。您既然已经同顾家和离,这顾家实在不宜久留,还是早些随老奴回宫吧”
“谁说不宜久留!”
话音未落,婆母拄着拐杖大步跨进院子,中气十足地挡在我身前,
“清禾想在顾家住多久就住多久!就算那个逆子已经被我逐出族谱,只要她不愿走,谁也别想勉强她!”
孔嬷嬷见状,不敢多言,只能讪讪地留下一车补品回宫复命。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婆母转过身,心疼地握住我的手:
“清禾,我知道你不愿回宫,定有你的苦衷。放心,有母亲护着你。”
听着这声“母亲”,我眼眶一酸,终于忍不住靠在她肩头,将隐瞒多年的身世和盘托出。
我出生那年,后宫倾轧,母后与受宠的华妃斗得你死我活。
华妃买通了太医,在我还在娘胎里时就下了阴毒,
所以我一生下来便病弱不堪,连哭都哭不出声。
不仅如此,她还买通了摘星阁的大师,编造我是“九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国运。
父皇大为不喜,一道口谕命母后将我溺死。
母后实在不忍,又不能违抗命令。
好在奶娘实在不忍,悄悄把我送出了宫,交给了在京中开药馆的弟弟抚养。
这些年,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直到我嫁给顾临渊的前一晚,病重的养父将身世告知于我。
太后虽然为我亲母,却为了保全后位,狠心抛弃了我。
那时我便立誓,此生绝不踏入皇宫半步。
去年,顾临渊酒后狂言被抓入狱,差点要诛九族。
我走投无路,才拿着襁褓中的信物去求了皇兄。
碍于我这个同胞妹妹的情面,皇兄还是饶过了顾临渊。
他一再想让我回宫认亲,都被我执拗地拒绝,
甚至太后想见我一面,我都不去。
没办法之下,皇帝只好给我一根信号棒,叮嘱我遇到困难时随时求救。
如果不是这次实在是被顾临渊和沈红缨逼急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点燃那支烟火。
婆母听完,早已泪流满面,重重地将我搂进怀里。
“好孩子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她忽然顿了顿,轻声问道:
“清禾,你还记得那日,我让你去‘烟花巷’送信的事吗?”
我从婆母怀里抬起头,哑然失笑。
我养父的徒弟,也就是我师兄,在那边开了间医馆。
这两年顾家落魄,我常去他那里抓药。
顾临渊带沈红缨回来的那天,婆母大概是以为师兄心悦于我,才暗示我去找他当依靠。
“干娘怎么还拿烟花巷打趣我。”
“师兄不过是看在养父的面子上,将那些名贵药材便宜卖给我罢了。”
没想到,婆母却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那后生心悦你。直到前两日,我去城东买线,亲眼瞧见一辆挂着皇家暗纹的马车,停在医馆后门。”
“那车上卸下来的,全是从各地进贡的极品护心草药。那一匣子药,价值千金,岂是一个民间大夫能随意送你的?”
我僵住。
难怪这两年顾家经济困顿,我却总能用几个铜板,从师兄那里抓来极品好药。
原来,那些药根本不是师兄的帮衬。
婆母长叹了一口气:
“清禾,当年的事,太后定是有护不住你的苦衷。”
“这世上,哪有一个做母亲的,能舍下亲骨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