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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上我一直在反复回想着,婆母的话,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翠儿便兴冲冲地跑来报信。
顾临渊和沈红缨通敌谋反,死罪难逃。
沈氏一族满门抄斩,唯独顾家,皇兄看在我的颜面上,网开一面,留了其余人的性命。
婆母得知后,重重叹了口气,收拾好了行囊。
她自请去城外的庵堂长伴青灯古佛,说是要替顾临渊造的孽赎罪,替枉死的边关百姓祈福。
我知道她心意已决,并未阻拦。
转头就唤来了孔嬷嬷,告诉她我要进宫。
孔嬷嬷欣喜若狂,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连连叩首。
慈宁宫内,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眉眼竟与她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鬓边已生了白发,见到我的那一刻,堂堂太后竟泣不成声:
“清禾,我的儿是母后对不起你,让你流落民间受了这么多苦”
皇兄屏退了左右,也红着眼眶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当年父皇下令将我溺死,母后根本不忍心。
溺水只是为了瞒天过海的障眼法,她本想等风头过去再将我接回暗中抚养,没想到奶娘为了安全,已经带着我销声匿迹。
这些年,她找我找得发疯,却怎么也没料到,我就生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京城。
若不是顾临渊作死,阴差阳错逼得我拿着信物进宫,我们母女怕是此生都难相认。
认亲后,太后不敢强迫我回宫,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背地里补偿我。
烟花巷那些吊命的极品药材是她交代的;
因为我性子倔,非要靠卖画维持生计给顾临渊攒钱,
她便一边命人高价买下我的字画,一边在暗中狠狠敲打那些嘲笑我的贵妇。
血浓于水,听着这些过往,
我心底的坚冰终于彻底融化,我们母子三人相拥而泣。
临了,太后摸着我的脸,含泪保证:
“华妃当年下的苗疆奇毒,哀家已经派人找到了解药的下落。清禾,你的身子一定会彻底大好的!”
出宫前,皇兄叫住了我,神色有些复杂。
“有件事,朕不知该不该同你说。”
“明日顾临渊就要行刑了,他在死牢里连写了十封血书,死活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本想下意识拒绝,可抬眼望见天边的一弯清冷孤月,心下一静。
“转向,去诏狱!”
多日不见,顾临渊再无半点昔日威风。
他披头散发,囚服上沾满暗红的血污,十根手指因为写血书早已血肉模糊。
听到锁链声,顾临渊猛地抬头。
看清是我,他眼里迸发出狂喜:
“清禾,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清禾,我真的知错了,再给我个机会弥补你好不好?”
我没有接话,只是让狱卒将酒菜摆上,为他斟满了一杯送行酒。
今夜的月光很亮,穿过铁窗落在地上,
像极了当年他为了见我,笨拙地翻过高墙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满头大汗,献宝似的念着情诗:
“今夜月圆,我特意作了一首诗送给清禾。”
“顾临渊,其实当年我就知道,你念的那首诗是从街头书生那里花钱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