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在那里,雨水打在他身上,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看着林初岫,等着她的回答。
林初岫听他说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秋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他。
“萧北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你说上辈子你后悔了,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五十年里,我有多痛苦?”
萧北城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林初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人生,“你只知道自己后悔了,只知道你爱我。可你没有想过,在你后悔的那些年里,我已经死了。我被你耗尽了,被你熬干了,被你冷暴力了五十年,死在病床上,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但她咬住了嘴唇,把那丝颤意压了下去。
“你说你这辈子想起上辈子的事了,所以你来弥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辈子,我不想再要了?”
萧北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让它流。雨水混着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湿透的衣领上。
“初岫……”
“我有青舟哥了。”林初岫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意,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哭,“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他哄我开心。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他帮我出头。你不在的这些年,他一直在。你给我的那些伤害,是他一点点帮我治好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风。
“所以,萧北城,回去吧。这辈子,我们各过各的,再不相欠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萧北城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眼泪无声地流。
雨越下越大,从细细的雨丝变成了密密的雨帘,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白色的水花。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那扇门关得很紧,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语气很温柔,很家常,像是在说“饭好了,洗手吃饭”之类的话。
那是他这辈子都没给过她的东西。
一顿家常饭,一句“洗手吃饭”,一个有人等他的家。
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渐渐小了,久到天边最后一丝光被夜色吞没,久到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顾青舟从隔壁巷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走到他面前,把伞递给他。
“她不会见你的。”顾青舟说,语气没有敌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萧北城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你对她好一点。”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青舟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用你说,我会的。”
萧北城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朝巷口走去。
他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大槐树在夜色里沉默地站着,枝叶被雨水洗过,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槐树下,他坐过的那张小凳子还在,歪倒在地上,没有人扶起来。
他收回目光,走进了夜色里。
萧北城从苏城回来后的整整一个月,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没出过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白天黑夜分不清。桌上的饭菜送了又收,收了又送,他一口没动,只有烟灰缸里的烟蒂一天比一天多。
许南乔打了几十个电话过来,他一个都没接。
她让人送来汤和点心,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让小张拿走了。
小张每次进来送饭,都觉得团长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人还坐在那里,眼睛也睁着,可那眼神是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