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初逢只当平生过客 > 第十九章

两年后。
萧北城离开了部队。
脱了军装,交了军衔,办了转业手续,一个人搬到了苏城。
走的那天,他拎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在火车站买了一张开往苏城的票,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到了苏城之后,他在林初岫家巷口的那棵大槐树下,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
几根木棍撑起来,上面盖着塑料布和旧油毡,四面透风,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他就在那个棚子里住下来,从早到晚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不吵不闹。
他没有去打扰她,没有去找她说话,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她出门的时候,他低下头;她回家的时候,他别过脸。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知道,他在。他在等她。不管等多久,他都在。
邻居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觉得他可怜,好好的一个团长,为了一个女人搞成这样;有人觉得他活该,早干嘛去了;有人劝他别等了,初岫跟青舟好着呢,不会回心转意的。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从春天坐到夏天,从夏天坐到秋天,从秋天坐到冬天。
苏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可那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
萧北城坐在棚子里,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头发白了一半。
他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却像五十多岁的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皮肤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捐献骨髓的后遗症一直在折磨他,腰侧的旧伤每逢阴天就疼得他直不起腰,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失眠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咳了很久了,从入秋就开始咳,一直没好过。
起初是干咳,后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再后来是血块。他没有去看医生,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天早上,雪停了,天还是阴的,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湿冷的、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
林初岫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棉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护着肚子,步子很慢,很稳。
顾青舟走在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帮她提着东西,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萧北城面前经过。
林初岫看到了他,顿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没有打招呼。
顾青舟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萧北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看着她脸上幸福的笑容,看着她身边那个护着她、揽着她、帮她提东西的男人,心像被人用手一点一点拧碎。
她怀孕了。
不是他的孩子。
是顾青舟的。
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真正爱她的人。
他应该为她高兴,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坐在棚子里,看着漫天大雪,忽然想起上辈子,她怀孕的时候。
那时候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买菜做饭,一个人过年。
他不在她身边,他在陪许南乔。
她生下孩子的那天,他还在部队,是邻居把她送到医院的。
这辈子,她怀了别人的孩子,终于有人陪着她了,那个人不是他。
萧北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捂着嘴,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放下手,手背上全是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在雪地里蹭了蹭,把手藏进大衣袖子里,缩在棚子的一角,像一只被遗弃的、快要死掉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