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辉的眼珠子从帝王蟹移到我推车里。
三文鱼,和牛,车厘子。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
他冲过来,两只手伸过来抓我胳膊。
声音大得整排货架的人都转头。
“妈!可算找着您了!”
我往右侧了一步。
他抓了个空。
我推着车往前走。
他绕到推车前面挡住路。
“浩浩被退学了您知道吗?学费交不上,直接清退了!王总那边找了律师告我们诈骗!游轮票钱加见面礼,十几万!妈,我们要被告了!”
我绕开他,拐进另一条通道。
停在车厘子货架前。
两盒358的,拿起来放进推车。
陈辉的脸变了。
“张秀兰!”
他不叫妈了。
“我们都听说了,你那八百万欠款是假的,你还有八百万的拆迁款!”
“你看着亲外孙被退学,你良心过得去吗?”
声音故意拔高。
旁边挑酸奶的女人停下手看过来。
后面推车的老头也慢了。
陈辉见有人围观,索性扯着公鸭嗓嚎叫起来:
“大家来评评理啊!六十岁的人了越活越自私!”
“亲外孙交不起学费被退学,她倒好,自己躲起来住豪宅吃六百块一只的帝王蟹!”
他双眼通红,像条疯狗一样张开手堵住通道。
“今天你不把钱吐出来,哪儿也别想去!”
我眼皮都没抬,平静地看着他发黄的T恤领口和满是黑泥的指甲缝。
然后,从限量版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
“喂,110吗?”
“有个不认识的流浪汉在超市尾随我,试图抢夺我的财物。”
陈辉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张秀兰你疯了!我是你女婿!”
我掸了掸羊绒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冲他笑了笑。
“先生,饭可以乱吃,乱认亲戚,可是要进去蹲局子的。”
然后转身。
收银台在三米外。
“麻烦叫一下保安。”
收银员愣了。
“这个人我不认识。他跟踪我,骚扰我,堵住路不让我走。”
陈辉的脸白了。
“你说什么?”
我没看他。
“他刚才还试图抢我的东西。麻烦快一点。”
对讲机响了。
陈辉冲过来。
“张秀兰你疯了!我是你女婿!”
十五秒。
两个黑制服保安从通道尽头跑过来。
“怎么回事?”
陈辉指着我。
“她是我丈母娘!”
保安看向我。
我从裤兜里掏出文件袋。
两样东西。
一张未婚证明。
民政局红章,上个月的日期。
一张新户口本。
户主张秀兰,家庭成员一栏,空的。
递给保安。
“我未婚,独居,无子女。这个人我从没见过。”
保安翻了翻,转身架住陈辉的胳膊。
“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放开我!她是我丈母娘!你们查啊!”
另一个保安扣住他另一只胳膊。
“骚扰顾客,涉嫌抢劫未遂,先去派出所说清楚。”
陈辉被架着往外拖。
鞋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张秀兰!你不得好死!八百万你吞不下去的!”
声音越来越远。
超市安静了几秒。
我把推车推到收银台。
扫码,刷卡,装袋。
收银员小声问。
“阿姨,您没事吧?”
我提起袋子。
“没事。”
出了门,手机响了。
周教授的号码。
“秀兰,晚上来家里吃饭,老李两口子也来。”
“行。我买了帝王蟹,带过去。”
挂了电话。
停车场出口,一辆警车呼啸着开过去。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