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林观澜老老实实在家养伤。
每天早晚两次,用师父教的“金光化煞”法门,配合朱砂和艾草煮的热水,慢慢驱散后心那团阴寒煞气。到第三天下午,那个青黑色的手印总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是运气时经脉还有点滞涩,像水管里结了层薄冰。
期间童童妈妈又联系过他一次,除了再次感谢,还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请林观澜去家里“做个法事”,安安心。林观澜没拒绝,约了周末,顺便把费用提了提——驱邪镇宅五千,平安法事三千,护身符另算。对方爽快打了定金。
第三天傍晚,师父回来了。
老头风尘仆仆,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进门先把包往桌上一扔,拿起林观澜的杯子灌了大半杯凉白开,才喘匀了气。
“东西呢?”他抹了把嘴,直接问。
林观澜指了指墙角那个贴着三道黄符的铅盒。
师父走过去,没立刻打开,而是先绕着盒子走了三圈,手里掐着诀,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才小心翼翼揭掉符纸,打开盒盖。
看到裂开的诡面,他眉头皱了皱。用两根特制的、包裹着铜皮的竹镊子,将面具夹出来,放在铺了红布的桌上,凑近了仔细看。
“确实是何魁那面‘诡面’。”师父看了半晌,沉声道,“这东西当年在西南一带很有名,是傩戏‘开山’一脉的传承圣物,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何魁得了。他死后,面具失踪,没想到在这儿。”
“开山?”林观澜问。
“傩戏的一种,唱的是盘古开天地的故事,但后来演变了,掺了很多巫术的东西。”师父用镊子点了点面具眉心那个卡槽,“你看这里,原本应该镶着‘开山符’的印芯。开山符是开山傩的镇派之宝,据说能沟通阴阳,调动地脉。但看这痕迹,印芯被取走有些年头了,边缘都磨圆了。”
林观澜想起戏台上那场爆炸:“面具裂了,印芯也没了,是不是就废了?”
“废是废了大半,但余威还在。”师父放下镊子,神色凝重,“而且,取走印芯的人,肯定知道这面具的用法。他用别的东西暂时替代了印芯的功能——你看这些纹路。”
他用镊子尖端,轻轻拨开面具背面那些干涸血肉下缠绕的黑色丝线。丝线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些用极细的银丝镶嵌出的、扭曲怪异的符文,和面具正面的傩戏花纹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邪气。
“这是‘养鬼纹’。”师父说,“用银丝嵌在法器里,以阴魂怨气滋养,时间久了,法器本身就会变成‘鬼巢’。那个戴面具的小子,胸口血肉和面具长在一起,就是被这东西反噬了。他已经不算人了,是面具养的‘伥’。”
林观澜想起年轻人那双全黑的眼睛,和最后抓向面具的疯狂。
“那他背后……”
“肯定有人指点,或者,有个传承。”师父盖上铅盒,重新贴上符纸,“养鬼纹是湘西黑巫术,开山傩是西南巫傩,缠魂丝是苗疆蛊术的变种,媚骨香是滇南秘药——这些东西凑在一起,不是巧合。背后的人,或者说这个势力,涉猎很杂,而且专走偏门、邪道。”
“目的是什么?”
师父摇头:“不清楚。但何魁当年想成‘戏神’,现在这个面具宿主也想。或许,他们这一脉,追求的就是这个——用邪法养出一个受他们控制的、介于鬼神之间的‘东西’,然后通过它,获取力量,或者……长生?”
林观澜嗤笑:“长生?用这种法子,最后人不人鬼不鬼,长生有什么意思?”
“对正常人没意思,对疯子来说,就是终极理想。”师父点了支烟,慢慢抽着,“对了,你那天晚上,除了面具,还发现别的异常没?”
林观澜想了想,把手机里那条乱码短信给师父看,又说了路灯下那个黑衣礼帽男,以及锦绣花园那滩自已形成图案的血污。
师父盯着短信看了半天,吐出个烟圈:“子时留座……这是把你当观众了。路灯下那个,可能是放风的,也可能是‘清场’的——确保你去戏台之前,没别人打扰。至于那滩血,是‘血秽示现’,算是警告,也算是个标记。”
“标记?”
“嗯,在你身上,或者你接触过的东西上,留下点记号,方便背后的人‘看’到你。”师父弹了弹烟灰,“不过你身上煞气重,那点血污的标记估计被冲散了。但锦绣花园那家人,可能还会有点小麻烦。”
林观澜皱眉:“我清理过了。”
“你清理的是‘气’,但‘因果’还没断。”师父说,“那家人买了不该买的玉佩,惹了不该惹的人,这是因。你插手救了人,这是果。但下咒的人没死,这因果就还在。我估计,这几天,那家人可能还会遇到点怪事,不大,但膈应人。”
“比如?”
“比如做噩梦,听到怪声,或者家里小东西莫名其妙移位。”师父说,“都是小把戏,吓唬人用的,逼你再去,或者逼那家人把玉佩交出来。”
林观澜懂了:“所以我还得再去一趟,彻底了结?”
“最好是。”师父点头,“而且,得问问那块玉佩的来历。我总觉得,玉佩、八音盒、面具,这几件事,背后可能有点联系。”
正说着,林观澜手机响了。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哪位?”
“是……林师傅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点迟疑,但很好听,清凌凌的,像泉水,“我是苏晚晴,是童童妈妈的朋友。她给了我您的电话,说您……能处理一些特殊问题。”
林观澜看了师父一眼,按了免提:“苏小姐请说。”
“我……我可能遇到点麻烦。”苏晚晴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很安静,“我家最近,总有些不对劲。尤其是我卧室里那面梳妆镜,每到半夜十二点,镜子里……镜子里好像有别人。”
“别人?”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苏晚晴语速加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就站在我身后,但我回头看,什么都没有。而且,我梳妆台上的眉笔,每天早上起来,都被人用过了。不是我用惯的那支,是另一支……一支老式的、黑檀木的眉笔,我从来没买过那种。”
林观澜和师父对视一眼。
“苏小姐,你最近有没有收过什么旧东西?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苏晚晴说,“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一个旧货集市,买了一个梳妆盒。红木的,雕花很精致,里面配套的梳子、镜子、眉笔都有。我挺喜欢的,就放卧室用了。那些怪事……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师父用口型无声说了三个字:“问地址。”
林观澜会意:“苏小姐,方便的话,我现在过去看看。你把地址发我。”
“现在?”苏晚晴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好,我地址是……”
挂了电话,地址短信发来。城东的“雅筑花园”,一个高档小区。
“我跟你一起去。”师父把烟按灭,站起身,“镜子、旗袍女人、眉笔……听着像‘画眉煞’,但得亲眼看看。”
“画眉煞?”
“一种老掉牙的厌胜术,用女人的贴身物件——特别是梳妆打扮的东西——下咒,轻则让人精神恍惚,重则勾魂夺魄。”师父一边说一边从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不过你刚才说眉笔会自已动,这就不只是厌胜了,可能沾了‘灵’。走,去看看。”
雅筑花园不愧是高档小区,绿化好,楼间距宽,保安也严格。林观澜报了苏晚晴的房号和名字,又登记了身份证,才被放进去。
苏晚晴住在七楼,一梯两户。开门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居家服,素颜,但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带着些许不安和疲惫。
“林师傅?”苏晚晴看到林观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么年轻。又看到他身后的师父,迟疑道,“这位是……”
“我师父,姓张。”林观澜简单介绍。
“张师傅,林师傅,请进。”苏晚晴侧身让两人进门。
房子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收拾得很干净。但一进门,林观澜就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阴气,很淡,像一缕细烟,萦绕在空气里,源头在卧室方向。
“梳妆盒在卧室?”师父直接问。
“嗯,在梳妆台上。”苏晚晴领着两人往主卧走。
主卧朝南,采光很好,此刻傍晚,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室金黄。靠墙摆着一张欧式梳妆台,台上琳琅满目放着化妆品。最显眼的,是一个暗红色的、雕着缠枝莲图案的老式梳妆盒,盒盖打开着,里面分几层,放着梳子、镜子、几个小抽屉。
林观澜走到梳妆台前,目光落在梳妆盒上。
阴气就是从这儿散出来的。很淡,但很“纯”,不像是自然沾染的秽气,倒像是……什么东西自带的“场”。
他看向盒子里那面配套的小圆镜。镜子是铜的,背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边缘有些氧化发黑。此刻镜面映出他的脸,但仔细看,镜面深处,似乎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东西有种隔阂感。
“就是这面镜子?”林观澜问。
苏晚晴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每到半夜,镜子里就会多个人。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着,就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但我回头,什么都没有。而且……”
她顿了顿,从梳妆台抽屉里拿出一支眉笔。
黑檀木的笔杆,一头是眉笔,另一头是眉刷,很老式的款式。笔身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这支眉笔,不是我买的。它原本就在梳妆盒里,我觉得样式复古,就没扔。但最近,每天早上起来,它都像被人用过——笔尖是削过的,旁边还沾着点眉粉。可我从来不削眉笔,都是用转的。”
林观澜接过眉笔,入手微沉,笔杆冰凉。他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淡淡的木质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脂粉的香气。
师父也拿起那面小圆镜,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在镜面上轻轻抹过。
“镜子里有东西。”师父放下镜子,语气肯定,“不是鬼,是‘影’。有人在这镜子里封了一道‘念’,到了特定时辰,念就会显化出来。”
“念?”苏晚晴不解。
“执念,记忆碎片,或者……残魂。”师父解释,“看这旗袍样式,像是民国时候的。苏小姐,你买梳妆盒时,摊主有没有说过它的来历?”
苏晚晴摇头:“没有,就是个旧货摊,摊主是个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说是在老宅收来的,看着漂亮就卖了。我当时也没多想……”
师父点点头,对林观澜说:“试试‘照影’。”
林观澜会意。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透明液体在掌心——是晨露混合了柳叶汁,再加了一点点符灰。他双手搓了搓,将液体均匀抹在镜面上。
然后,将镜子平放在梳妆台上,正对窗外最后一缕夕阳。
“闭眼,静心,别乱想。”师父对苏晚晴说。
苏晚晴连忙闭上眼睛。林观澜也屏息凝神,右手剑指在镜面上方虚画了一个简单的“显”字符。
镜面上的液体开始慢慢蒸发,形成淡淡的白雾。白雾在镜面流淌、凝聚,逐渐显露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一个房间。老式的房间,有雕花木床,梳妆台,窗外是梧桐树。
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她背对着镜子,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正对着一面镜子——就是这面小圆镜——慢慢地、仔细地画眉。手里的眉笔,正是那支黑檀木的。
动作很轻柔,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画面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开始波动、破碎。在彻底消散前的一瞬,那女人似乎画完了眉,对着镜子,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然后,镜面恢复原状,白雾散尽。
苏晚晴睁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刚才……我好像看到了……”
“嗯,一段残留的记忆。”林观澜收起瓷瓶,“这梳妆盒,应该是那女人生前的心爱之物。她可能经常在镜前画眉,这段记忆太深,就留在了镜子里。时间久了,吸收了点阴气,就成了‘影’,到了半夜阴盛时,就会显化出来。”
“那……她会害人吗?”苏晚晴紧张地问。
“一般不会。这种‘影’很弱,连显形都勉强,更别说害人了。”师父接口,“但你这支眉笔会自已动,就有点蹊跷了。‘影’是没有实体的,动不了实物。”
他拿起那支黑檀木眉笔,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眉笔被人动过手脚。”师父肯定地说,“笔杆里面,应该灌了东西。不是‘影’在动笔,是笔里的东西,在吸引‘影’,甚至……在加强‘影’。”
林观澜接过眉笔,掂了掂,又用手指轻轻叩击笔杆。声音沉闷,不像是实心的。
“能打开吗?”他问苏晚晴。
苏晚晴点头:“这支笔……弄坏了也没关系。”
林观澜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细小的刻刀,沿着笔杆中缝小心地划了一圈。黑檀木很硬,但刻刀是特制的,刃口加持过破邪咒文,几下就划开了。
笔杆一分为二。
里面是中空的,填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干结成块的粉末。粉末中间,埋着一小卷用红绳捆着的、女人的头发。
“是血粉,混合了香灰和骨粉。”师父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搓开,“头发是媒介。有人用这支笔,做了个简单的‘牵魂引’。镜子里的‘影’被这支笔吸引,每到夜里阴气重时,就会无意识地‘重复’生前画眉的动作。久而久之,‘影’会越来越凝实,甚至……”
“甚至会怎样?”苏晚晴声音发颤。
“甚至可能会‘活’过来。”师父看向那面镜子,“当然,不是真的活,而是变成一种有点意识的、依附在镜子里的东西。到时候,就不只是站在你身后看了。她可能会想跟你‘说话’,想‘用’你的东西,甚至……想‘变成’你。”
苏晚晴吓得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不过别怕,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林观澜安慰道,“把这梳妆盒和眉笔处理掉,我再给你这屋子做次净化,就没事了。”
“处、怎么处理?”
“镜子里的‘影’要送走,梳妆盒和眉笔要毁掉。”林观澜说,“最好今晚就做。苏小姐,你方便先离开一会儿吗?大概两小时。”
苏晚晴连忙点头:“方便!我……我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行,弄好了我给你电话。”
苏晚晴拿了包和手机,匆匆离开。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你怎么看?”林观澜看向师父。
“手法很老练,但目的不明。”师父摸着下巴,“用‘牵魂引’养镜中影,这种法子费时费力,而且效果慢,一般邪术士不屑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个‘影’很特别。”师父走到梳妆台前,再次拿起那面小圆镜,“你看这镜子的做工,铜胎厚实,背面刻的是‘鸳鸯同心’,这是婚嫁之物。镜子里的女人穿旗袍,梳发髻,像是新妇。她的‘念’里,没有怨气,只有一种很深的……眷恋。”
“眷恋?”
“嗯,对镜画眉,通常是女子见心上人前的装扮。”师父放下镜子,“她的执念,可能不是害人,而是‘等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观澜沉默。他想起了戏台上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腔,和年轻人那双全黑眼睛里最后的茫然。
这世上的执念,有时候比鬼怪更伤人。
“先干活吧。”师父拍拍他肩膀,“不管她等谁,既然已经成了‘影’,就该送走。留在活人身边,对谁都不好。”
林观澜点头,开始准备。
他先从工具箱里拿出三支线香,在梳妆台前点燃,插在一个小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他对着镜子低声念诵了一段安抚亡魂的《安魂咒》。
然后,用朱砂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往生符”。符成,镜面微微一亮,里面那层薄雾似乎淡了些。
接着是处理眉笔。他把笔杆里的血粉和头发倒进一个铜盆里,淋上烈酒,点燃。火焰腾起,发出“噼啪”轻响,一股焦臭混合着奇异香气的味道弥漫开来。火光中,似乎有极淡的女子叹息声,一闪而逝。
最后是梳妆盒。林观澜用桃木剑在盒身上划了几道,斩断它和阴气的联系,然后连同那面镜子,一起放进另一个铜盆,淋上特制的“化煞水”。水一沾上,木料迅速发黑、腐朽,不过几分钟,就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散发着霉味的烂泥。
做完这些,林观澜又用艾草把整个卧室熏了一遍,打开窗户通风。
阴气彻底散了。
“可以了。”林观澜给苏晚晴打电话,“苏小姐,上来吧。都处理好了。”
苏晚晴很快回来,进门后仔细感受了一下,长舒一口气:“真的……感觉不一样了,空气清新了好多。林师傅,张师傅,真的太感谢了!”
“小事。”林观澜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这个你随身带一周,固本培元。另外,最近少去旧货市场之类的地方,也别乱收老物件。有些人专门用这些东西下套。”
苏晚晴连连点头,接过护身符,又问费用。
林观澜算了算:“驱影净宅,两千。护身符,五百。一共两千五。”
苏晚晴爽快转账,又多转了一千:“林师傅,张师傅,辛苦你们跑一趟。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我是在市博物馆工作的,最近馆里在筹备一个‘民国风情’特展,收了一批老物件。其中有些……我感觉不太对劲。能不能请林师傅,有空的时候,去帮忙看看?报酬好商量。”
林观澜和师父对视一眼。
博物馆?老物件?
“可以。”林观澜点头,“什么时候?”
“下周吧,具体时间我确定了联系您。”苏晚晴露出笑容,“谢谢林师傅!”
离开雅筑花园,走在回去的路上,师父忽然开口:“博物馆……这倒是个线索。”
“嗯?”
“何魁的诡面,苏晚晴的梳妆盒,都是老物件,都沾了邪术。”师父慢慢说,“如果背后真有一个势力,在收集、或者利用这些带有‘念’和‘灵’的老东西,那博物馆这种地方,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宝库。”
林观澜脚步一顿。
“你是说,他们可能在博物馆里……找东西?”
“或者,放东西。”师父目光深远,“把动了手脚的东西,借展览的名义放出去,让更多人接触,吸收活人生气,或者……种下‘引子’。”
夜风吹过,带着初夏的微凉。
林观澜抬头,看向城市璀璨的灯火。
这光鲜亮丽的城市下面,似乎正有一些东西,在暗处悄悄滋生、蔓延。
而他,好像已经一脚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