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渔女重生 > 第10章 装病的婆母

王桂花病了。
至少她自已说是病了。
那天早上,沈渔照例卯时起床,刚把火烧上,就听见王桂花的卧房里传来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厨房里的人听见,又不会吵醒还在睡觉的陈文礼——巧得很,精准得像练过的。
“哎哟……头疼……浑身没劲儿……哎哟……”
沈渔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火,听到这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大江飘在灶台边上,也听见了,狐疑地竖起耳朵:“这婆娘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吃了一大碗红烧肉,喝了两碗汤,睡得比猪还香,怎么一早就病了?”
沈渔没说话,继续往锅里倒水。上辈子王桂花也“病”过,而且病得很频繁,隔三差五就要病一回。每次病的时候,沈渔都要端茶送水、煎汤熬药、端屎端尿——对,端屎端尿,王桂花说“病得下不了床”,沈渔就得把便盆端到床前,伺候完了再端出去倒掉。
那时候沈渔真的以为婆母病得厉害,心疼得不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不说一个不字。
后来她才明白,王桂花得的不是什么病,是“懒病”。犯病的时候需要一个人伺候,等那个人累倒了,她就“痊愈”了,精神抖擞地出去串门打牌。
“哎哟……沈渔啊……沈渔……”
王桂花的叫声又大了一些,这次直接点名了。
沈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慢悠悠地走向王桂花的卧房。
王桂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色红润——不是病态的红,是健康的红,一看就是刚睡醒、气血通畅的那种红。但她的表情管理很到位,眉头紧锁,嘴唇微抿,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活脱脱一个“身患重病仍强撑精神”的苦情戏女主角。
上辈子沈渔看到这个表情,心里想的是“婆母好可怜”。这辈子沈渔看到这个表情,心里想的是“你这个表情,去戏班子能拿头牌”。
“婆母,您怎么了?”沈渔快步走到床前,一脸惊慌。
王桂花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已的头:“头疼……浑身疼……昨夜受了凉,怕是……怕是风寒……”
沈大江飘在床尾,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王桂花的脸,然后抬起头对沈渔说:“闺女,她骗你的。风寒的人脸色发白,她这脸比你的还红,一看就是装的。”
沈渔在心里默默给父亲点了个赞,但脸上继续保持惊慌:“那可怎么办?媳去请大夫吧?”
“不用不用,”王桂花连忙摆手,动作快得不像病人,“请大夫太贵了,抓药也要花钱。你……你去镇上药铺抓几副驱寒的药就行了。”
说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几个铜板,递给沈渔,手伸得稳稳当当,一点都不抖。
沈渔看着那几个铜板——大概够买三根葱的钱——心里冷笑:上辈子也是这几个铜板,让她去抓药。药钱不够,她从自已的私房钱里贴补。抓回来的药,王桂花喝了一半倒了一半,剩下的说她“熬药火候不对”,让她重熬。
这辈子嘛。
“婆母放心,媳这就去。”沈渔接过铜板,转身出了门。
沈大江飘在她后面,还在絮絮叨叨:“那几个铜板连药渣都买不起,她这是又想让你垫钱……”
沈渔没回答,因为她已经有了主意。
药铺的掌柜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一副铜框眼镜,看起来像只精明的猫头鹰。沈渔把王桂花的“症状”说了一遍,孙掌柜捋着胡子,给抓了一副驱寒的方子。
“二十文。”孙掌柜把药包放在柜台上。
沈渔把王桂花给的那几个铜板放在柜台上,孙掌柜数了数,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这才八文。”
“我知道。”沈渔笑了笑,又从自已袖兜里摸出十二文补上,然后压低声音说,“孙掌柜,这副药里,能不能多加一味黄连?”
孙掌柜推了推眼镜,狐疑地看着她:“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跟驱寒的方子不对路啊。加了黄连,这药会苦得要命,而且效果也乱了。”
“我知道。”沈渔拿出十二文,又加了五文,把一摞铜板推过去,“这五文是额外的辛苦钱。您就按原方子抓药,多加一小撮黄连,别太多,苦不死人就行。”
孙掌柜看了看铜板,又看了看沈渔,突然笑了:“给婆婆抓的?”
沈渔没说话,但笑容说明了一切。
孙掌柜也是个通透人,二话不说,抓了一副药,又单独包了一小包黄连,塞进药包里。他一边包一边说:“姑娘,我跟你说,黄连这个东西,放多了伤胃。我这个量,苦是苦,但不伤身子。你婆婆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孙某人的独家秘方。”
沈渔忍着笑,接过药包:“多谢孙掌柜。”
沈大江全程旁观,开始没搞明白,等沈渔走出药铺才恍然大悟:“闺女!黄连!你是要在药里加黄连!”
沈渔加快脚步往家走,小声说:“爹,你小点声。”
“苦的!”沈大江激动得在空气中翻滚,“那药本来就好苦,再加黄连,苦上加苦!哈哈哈!王桂花那个老虔婆,让她装病!让她喝苦药!”
沈渔回到家,王桂花还在床上哼哼。沈渔二话不说,生火熬药。
药熬好了,满屋子都是苦味。沈大江虽然是灵魂,但闻到这个味道都忍不住皱鼻子——作为一个鬼还能闻出苦味,说明这药是真苦。
沈渔把药倒进碗里,端到王桂花床前。
王桂花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光是闻到味道就皱起了眉头:“这药怎么这么苦?”
“掌柜的说,良药苦口。”沈渔一脸真诚,“婆母,您趁热喝,凉了更苦。”
王桂花接过碗,抿了一小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了菊花。
“苦!太苦了!”她把碗推开,“这药不对!你是不是抓错药了?”
“媳是按照掌柜的方子抓的,”沈渔低下头,声音委屈巴巴,“掌柜的还特意加了味药,说是驱寒的秘方,就是苦了点。婆母要不信,媳去把掌柜的叫来问?”
王桂花当然不能把掌柜的叫来问——叫来了她装病的事不就穿帮了吗?她咬了咬牙,端起碗,深吸一口气,像上刑场一样,咕咚咕咚把药灌了下去。
喝完,她的脸苦得像吃了苍蝇,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沈渔连忙递上一碗白水:“婆母,漱漱口。”
王桂花接过水,咕噜噜漱了半天,还是觉得嘴里苦得厉害。
沈大江飘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让你装病!让你喝!闺女,你这招够损的!损到家了!但是我喜欢!”
第二天,王桂花说“病还没好”,让沈渔再熬一副药。
沈渔二话不说,又熬了一碗,黄连的量跟上回一样,不多不少。
王桂花喝完之后,脸色比前一天更苦了,但“病”还没好,她不能说不喝。装病是个技术活,装一天容易,装两天就难受了,尤其是每天要灌两大碗苦药汤子。
第三天,王桂花主动“痊愈”了。
“哎,吃了你的药,好多了。”王桂花从床上爬起来,精神抖擞,红光满面,“今天不用熬药了。”
沈渔关切地问:“婆母当真好了?要不要再喝一副巩固巩固?”
王桂花脸色一变,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药不能乱吃,吃多了伤身!”
沈大江飘在旁边,笑出了猪叫声——虽然他是一只鬼,不应该发出猪叫,但他确实发出了。
事情还没完。
第四天,王桂花的“病”又犯了。
这次不是头疼,是腰疼。她说自已“老毛病”犯了,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到阴天就腰疼。
沈渔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今天是大晴天,万里无云。
但沈渔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去抓药了。这次她换了家药铺,让掌柜的多加了一味黄连。掌柜的也给了,反正给钱就行。
王桂花端着碗,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脸都绿了:“怎么还是这么苦?”
“媳换了家药铺,”沈渔诚恳地说,“这家掌柜的说,他的方子专治腰疼,就是苦。婆母,良药苦口,您可不能不喝,不然病好不了。”
王桂花咬着牙把这碗药也灌了下去。
喝完,她的脸已经不是绿了,是紫的。
沈大江在旁边已经笑得灵魂都要散了:“闺女,你这是在给婆母‘治病’还是在给她‘下毒’?哦不对,这不是毒,这是苦,纯粹的苦。杀人诛心啊!”
沈渔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爹,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让我伺候得累,我让她喝得苦。谁也不吃亏。
第七天,王桂花“彻底痊愈”了。
不是她不想装了,是她实在喝不动那些苦药了。她活了大半辈子,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关键是沈渔每次端药来的时候,表情都特别真诚,眼神特别关切,声音特别温柔,让她连发火的理由都找不到。
“婆母,您要是再不舒服,媳再去抓药。”
“不用了不用了!”王桂花从床上跳下来,动作之迅速,完全看不出是个“大病初愈”的人,“我好利索了,不用吃药了!”
沈大江飘在房梁上,看着王桂花逃命一样冲出卧房,笑得在空气中打滚。
沈渔收拾着碗筷,嘴角微微翘起。
上辈子,王桂花“病”了整整一个月,沈渔伺候了一个月,瘦了十斤,累得差点吐血。
这辈子,王桂花的“病”,七天就好了。
看来黄连的疗效,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