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渔女重生 > 第9章 县学之路

陈文礼最近觉得自已春风得意。
三十两银子揣在怀里,新衣裳穿在身上,县学的同窗们对他客客气气的,连一向眼高于顶的周明远都主动请他喝了两次酒。他觉得自已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入赘这件事,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走到哪儿都有人提。
这天傍晚,陈文礼从县学回来,喝得脸红扑扑的,脚步有点飘。沈渔正在摆晚饭,王桂花坐在桌边翘着腿等吃。
“文礼,回来了?今天怎么喝这么多?”王桂花心疼地看着儿子的脸——不是心疼他喝多了伤身体,是心疼那些酒钱。
“娘,今天我高兴。”陈文礼一屁股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周兄请我喝酒了。”
“周兄?哪个周兄?”王桂花眼睛一亮。
“周明远,赵知县的亲戚,他娘是赵夫人的妹妹。”陈文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靠山了”的得意。
王桂花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赵知县?你是说咱们县的那个赵知县?”
“就是那个。”陈文礼喝了一口汤,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周兄说,改天带我去赵家拜访,认识一下赵家的人。”
王桂花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真的?那可太好了!你跟赵家攀上关系,以后的前途就不用愁了!”
沈渔站在灶台边,背对着他们,把刚出锅的菜端过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沈大江就飘在陈文礼旁边,把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吃完了饭,沈渔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沈大江飘进来,开始了他的“情报复盘”。
“闺女,今晚在酒桌上,陈文礼跟周明远说了几句很重要的话,爹给你学一下。”
沈大江清了清嗓子,先学陈文礼,声音故意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我其实很委屈”的语气:“‘周兄,不瞒你说,入赘这件事,非我所愿。家母也是为了生计,才答应沈家的条件。这些年我心里一直不痛快,总觉得低人一等。’”
沈大江又换了个姿势,学周明远,声音油滑得像抹了猪油:“‘陈兄不必介怀,男人嘛,谁还没个低谷的时候?将来你飞黄腾达了,谁还在乎你是入赘的还是怎么的?再说了,你那个妻子是个渔家女,跟你根本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人。’”
沈大江再换回陈文礼,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理解了”的感动:“‘周兄说得对。我其实……唉,不说了。’周明远说:‘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陈文礼就说了:‘我其实心里一直不痛快。沈渔那个人,除了有点嫁妆,什么都不是。大字不识一个,说话做事都上不了台面。’”
沈大江学到这里,气得咬牙切齿,但为了完成任务,他还是硬着头皮学完了。周明远说:“‘那你打算怎么办?’陈文礼说:‘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还得靠她。’周明远说:‘兄弟,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势”字。有了势,什么女人没有?’”
学完了。沈大江气呼呼地飘到一边:“闺女,你听见了吧?他在外面说你‘上不了台面’!他花着你的银子,穿着你买的衣裳,吃着你的饭,转过头跟别人说你‘上不了台面’!这还是人吗?”
沈渔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沥水,不紧不慢地擦干手。
“爹,他不是说了一次。上辈子他说了无数次,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沈大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女儿,但发现自已什么都说不出来。上辈子他亲眼见过陈文礼在外面怎么贬低沈渔,只是那时候沈渔听不见。这辈子沈渔听见了,反而比他想象的要平静。
“我没事,爹。”沈渔从袖兜里掏出小本子,靠在灶台边,就着昏黄的灯光写道:
“某年某月某日,陈文礼与周明远饮酒,言称‘入赘非我所愿’,贬低媳‘上不了台面’。周明远系赵婉莹表兄,二人已开始接触。”
写完,沈渔合上本子,塞回袖兜。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爹,从明天开始,你帮我盯着两件事:第一,陈文礼和周明远每一次见面,说了什么,喝了多少酒,花了多少银子,都记下来。第二,赵婉莹那边,如果她开始主动接触陈文礼,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大江飘到她身边:“闺女,你真的不生气?”
沈渔转过头,看着父亲半透明的脸,笑了。
“爹,生气的人最容易犯错。我不生气,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好骗、好对付。等他们放松了警惕,我才有机会。”
沈大江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但那种光不是年轻姑娘应该有的天真烂漫,而是被生活淬炼过的沉静和锋利。
他突然觉得,上辈子那个被他保护得太好的女儿,其实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她需要的,是一个机会。而现在,老天爷给了她这个机会,他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发光。
“闺女,”沈大江的声音有点哑,“你比爹强。”
沈渔愣了一下:“什么?”
“你比爹强。”沈大江重复了一遍,认认真真地说,“爹活了一辈子,只会打鱼。你比爹厉害。”
沈渔的眼眶突然有点红了。上辈子父亲到死都不肯夸她一句,总觉得她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这辈子,父亲终于承认她已经长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爹,别拍了,再拍我飘了。”
沈大江哈哈大笑:“你飘什么?爹才会飘!”
父女俩在厨房里笑作一团——虽然一个在笑,一个在飘,看起来挺诡异,但沈渔觉得,这是她一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