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遗物风波之后,王桂花消停了两天。
不是她良心发现了,是她在憋大招。沈渔太了解这个婆母了——王桂花这个人,就像河里的泥鳅,你以为她跑了,其实她就在你脚底下钻来钻去,等着你踩空。
但沈渔不怕。因为她有一个王桂花做梦都想不到的秘密武器。
“爹,你今天的巡逻路线规划好了吗?”
清晨,沈渔一边烧火做饭,一边小声跟头顶上的沈大江说话。
沈大江飘在灶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他最近迷上了当“军师”,觉得自已应该有个道具,就折了根树枝拿着。虽然那根树枝也是半透明的,看起来跟没有一样,但他觉得很有气势。
“闺女,爹昨晚合计了一下,”沈大江用树枝指着灶台,假装那是地图,“镇上值得偷听的地方有三个。第一,王桂花的卧房,这婆娘每天晚上都要嘀咕一阵子,上周她嘀咕的内容爹都记下来了,全是算计你的。第二,县学,陈文礼在那跟同窗吹牛,能听到不少消息。第三,县衙后衙,赵家人住的地方,那里最有价值。”
沈渔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点点头:“今天先去县衙。我想知道赵婉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沈大江把树枝往腰上一别——别了个寂寞——精神抖擞地说:“得令!”
然后“嗖”地一下穿墙出去了。
沈渔看着父亲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她爹打了一辈子鱼,做梦都想当大将军,现在终于圆梦了——当了个鬼将军。
沈大江的办事效率比他活着的时候高多了。活着的时候他去镇上买个酱油都能跟人聊半天,现在穿墙越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上午能跑好几个地方。
不到一个时辰,他就飘回来了。
“闺女!”沈大江一脸兴奋,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消息!大消息!”
沈渔正在院子里喂鸡,把一把谷子撒在地上,不紧不慢地问:“什么大消息?”
沈大江飘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赵婉莹那个人,段位比王桂花高多了!”
“怎么说?”
“爹飘进县衙后衙的时候,赵婉莹正在花园里跟她丫鬟说话。”沈大江清了清嗓子,开始模仿——他模仿起来惟妙惟肖,就是声音有点飘,毕竟是鬼,“丫鬟说:‘小姐,陈家那个秀才昨天又在书铺门口转悠了,八成是想偶遇您。’赵婉莹说:‘让他转,男人嘛,吊着才有意思。’丫鬟说:‘可他成过亲了。’赵婉莹说:‘成过亲怎么了?他那个妻子是个渔家女,好打发。’”
沈大江学完,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好打发!她说你好打发!她以为她是谁?知县女儿了不起啊?老子当年……”
“爹,”沈渔打断他,“你继续说。”
沈大江收了收情绪,继续汇报:“然后赵婉莹又说:‘你去打听打听,陈文礼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他那个妻子有多少嫁妆,好不好对付。我要的是个听话的男人,不是个麻烦。’丫鬟说:‘是。’赵婉莹还说了一句:‘别让爹知道,他最近管我管得严。’”
沈渔撒完了谷子,拍了拍手,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上辈子她只知道赵婉莹是“第三者”,但从不知道赵婉莹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印象里,赵婉莹就是那个穿着粉色衣裳、笑起来很好看的官家小姐,是陈文礼“情不自禁”喜欢上的女人。
现在看来,哪里有什么“情不自禁”?从头到尾都是算计。赵婉莹要找的是一个“听话的男人”,陈文礼在县学里上蹿下跳的表现入了她的眼,她就开始布局。陈文礼以为自已钓到了金凤凰,其实他才是那条鱼。
沈渔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上辈子她恨陈文礼,恨王桂花,但对赵婉莹的恨反而没那么深,因为她一直觉得是陈家母子主动攀附的。现在她才知道,那个看起来矜持端庄的知县千金,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爹,”沈渔轻声说,“赵婉莹这个人,比我想的难对付。”
沈大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认真地点了点头:“闺女,这人不像王桂花,王桂花是明着坏,她是暗着坏。王桂花坏在嘴上,她坏在心里。”
沈渔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赵婉莹,知县之女。表面端庄,内里算计。欲寻一‘听话’之夫婿,视媳为‘好打发’之人。其人手眼通天,不可小觑。”
写完,她看着这几行字,又加了一句:
“此人比陈家母子危险十倍。”
沈大江飘过来看了看,点点头:“闺女,你写得对。爹上辈子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有多厉害,吃了大亏。这辈子咱们得防着她。”
沈渔合上本子,把它塞回袖兜。
“爹,你以后每天去县衙后衙转一圈,听听赵婉莹跟她丫鬟说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知道。”
“没问题!”沈大江拍着胸脯,“爹给你盯死了她!她哪天吃饭多嚼了两口爹都给你数清楚!”
沈渔忍不住笑了:“爹,也不用那么细。”
“要的要的,”沈大江一脸严肃,“万一她多嚼了两口说明她心情好,心情好说明她可能在打什么算盘!”
沈渔看着父亲一本正经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小镇上,情报就是力量。而她的父亲,是全天下最厉害的情报员——没有人能防住一个鬼魂。
接下来的三天,沈大江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镇子上空飘来飘去,搜集了大量情报。他把这些情报整理了一下——沈大江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记性出奇地好,谁说了什么话、什么时间说的、什么表情说的,他都能复述得八九不离十。
“闺女,爹今天又听到一个大消息!”沈大江飘进厨房,一脸神秘。
“什么消息?”
“赵婉莹让丫鬟去县学打听陈文礼了!”沈大江压低声音,“丫鬟找了陈文礼那个同窗周某,问了一堆问题。陈文礼娶了什么样的妻子、有多少嫁妆、家里什么情况、人好不好对付……”
沈渔正在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那丫鬟说了,赵婉莹的意思是,如果陈文礼‘好用’,就‘进一步接触’。”
沈渔放下菜刀,转过身看着父亲。
“爹,周某是谁?是不是赵婉莹那个表兄?”
“对对对!就是那个!”沈大江点头如捣蒜,“就是上辈子给陈文礼牵线的那个!姓周,叫什么周什么来着……爹忘了。”
“周明远。”沈渔替他说了出来。
“对!周明远!”沈大江一拍大腿,“就是他!这小子就是个拉皮条的,一边跟陈文礼称兄道弟,一边替赵婉莹打探消息,两头吃!”
沈渔沉默了片刻。
上辈子,就是这个周明远,在中间穿针引线,把陈文礼和赵婉莹撮合到了一起。陈文礼给他送了不少银子,赵婉莹也给了他不少好处。后来赵家倒台,周明远第一个跑路,陈文礼才意识到自已被人当枪使了。
但这辈子,她不会让这把枪被任何人使唤。
“爹,”沈渔说,“你继续盯着。我要知道周明远跟陈文礼说的每一句话,赵婉莹跟丫鬟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帮我查查周明远的底细——他有什么把柄,欠谁的钱,跟谁有仇。”
沈大江眼睛一亮:“闺女,你这是要……”
“要打蛇打七寸,先断她的手。”沈渔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稳,“赵婉莹的手能伸到县学,靠的就是周明远。如果周明远这根线断了,她就只能靠自已。一个知县千金,总不能自已去跟有妇之夫搭讪吧?”
沈大江想了想,猛地竖起大拇指:“闺女,高!实在是高!你这脑子,比爹当年打鱼的时候找到鱼群的脑子都好使!”
沈渔没告诉他——她上辈子在陈家被关了五年,啥也干不了,唯一的娱乐就是在脑子里想事情。想了五年,脑子能不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