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顾予馨之后的第三天,她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我家,是来我爸的茶室。
父亲在江城开了一间私人茶室,平时只接熟客,不对外。
那天下午我在里面帮忙理茶具,门铃响了。
店员小周探头进来,表情很为难。
"沈先生,外面有个女的,说是您朋友,非要进来。"
"谁?"
"说姓顾。"
我放下手里的茶盏。
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予馨已经自己推门进来了。
她比上次在包厢里见到的时候更憔悴。
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是素颜,嘴唇干裂,衣服皱巴巴的,像直接从床上爬起来就出了门。
但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真诚,是一个赌徒看到翻盘机会时的兴奋。
"源源。"
她叫的还是这个名字。
"我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
"苏源也好,沈砚也好,你都是你。"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低柔得不像话,"你拉黑我没关系,你躲着我也没关系。但你不能不听我解释。"
"你解释什么?"
"群聊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排练了很多遍。
"那个群确实存在,里面说的那些话也确实是我发的。但你没看到上下文。"
"上下文?"
"对,那些人一直在怂恿我跟你分手,说你配不上我。我在群里那样说,是为了应付他们。如果我表现得太认真,他们会找你麻烦。"
她说得很流畅,眼神很诚恳。
如果是三天前的苏源,也许会信。
但我不是苏源了。
"那五万二的红包也是应付?"
她顿了一下。
"那是——"
"那围巾呢?你朋友拿去给狗当玩具,也是你应付的结果?"
"围巾的事我不知道,是他们自己——"
"顾予馨。"
我站起来,茶盏在桌面轻轻一磕。
"你那条消息我记得很清楚。有人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你说等我没利用价值了。"
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那是气话。"
"气话?你对着十九个人说的气话?"
"我那天心情不好——"
"你哪天心情好?你在群里每天都很开心。"
她退了半步。
然后又硬撑着站回来,换了一种策略。
声音更软了,眼眶甚至有点发红。
"源源,不管之前怎样,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走之后我才发现,我习惯了身边有你。"
"你习惯的是有人给你做饭、交房租、织围巾。"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换一个人你照样能习惯。"
她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红了,白了,又红了。
"你变了。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的我不知道真相。"
门帘被掀开,父亲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顾予馨,又看了看我。
把茶壶放在桌上,对小周说:
"给这位女士倒杯茶。"
"爸——"
"没事,让她坐。"
父亲在我对面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替自己斟了一杯。
然后抬眼看顾予馨,笑容客气而疏离。
"顾家的二小姐?"
顾予馨明显没想到我父亲会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用这个称呼。
"叔叔好。"
"坐吧。你来找我儿子,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说就行。"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叔叔,我跟源——跟沈砚之间有些误会,我想当面解释清楚。"
"误会?"父亲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听说你把我儿子织的围巾扔进了垃圾桶?"
"那不是我扔的——"
"照片是你拍的吧?"
她嘴巴开合了两下,说不出话。
父亲的笑容没变。
"我儿子从小手就笨,做手工做不好,做什么都慢。"
"但他愿意为一个人花四个通宵,把手扎成筛子。"
"你觉得这是有意思。我觉得这是我儿子掏了心窝子。"
"现在心窝子掏空了,你又跑来说喜欢。"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
"顾二小姐,你来晚了。"
顾予馨的喉头滚了一下。
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拖在地板上,很刺耳。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帘落下,茶室又安静了。
父亲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下次她再来,让小周拦着。"
"爸,你怎么知道围巾的事?"
他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找人调查过。"
"调查?"
"你以为你跑出去体验生活,家里就不管你了?你妈气归气,监控从来没断过。"
我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把一个文件袋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妈让人整理的。你那个前女友的底细,全在里面。"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纸。
最上面一页,写着一行字。
顾予馨,顾氏次女,二十四岁,无正式职业,名下无资产。
曾因赌博欠债被家族代偿三次。
现与家族关系疏远,长期以"清贫校花"人设在外活动。
"所以她那个群,不只是玩我。"
我翻到第二页。
群聊成员名单。
十九个人,标注了身份。
其中十二个,跟顾予馨有过金钱往来。
他们不是她的朋友,是她的观众。
她靠表演"猎艳"来维持在圈子里的存在感。
我只是最新一期的节目素材。
"爸,这些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离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