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看了一整夜。
最后一页是一份时间线。
清清楚楚地列着顾予馨从搭讪到建群的全过程。
甚至包括她第一次递伞给我的那天——那把伞是提前买好的，小票日期比她"偶遇"我早了三天。
她蹲守了三天。
就为了等一个下雨天，制造一次完美的邂逅。
我合上文件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顾予萱。
【早安。下周的婚礼筹备进度确认一下，方便的话今天见个面。】
下面跟了一条：【不方便也行，我让陈叔把文件送过去。】
再下面又跟了一条：【你大概还没起，当我没发过。】
三条消息，间隔分别是一分钟和三十秒。
我回了个字：【起了。】
她秒回：【那方便吗？】
十点，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餐厅。
她已经到了，桌上摆了两份早餐。
一份美式咖啡配可颂，一份热豆浆配小笼包。
我看了一眼，坐到小笼包那边。
她嘴角微动了一下，把筷子递过来。
"猜对了。"
"什么？"
"我不确定你喝不喝咖啡，就都点了。"
我拆开筷子，戳了一个小笼包。
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是鲜的。
"你找我就为了确认筹备进度？"
"不全是。"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不是文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顾予馨，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而便利店的招牌下面，贴着一张招聘启事。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搭讪第二天就被录用的那家便利店。
"这家店是她名下朋友开的。"顾予萱的声音很平，"你的面试、录用、排班，全是安排好的。"
筷子悬在半空。
"包括你后来换的那家奶茶店，也是她圈子里的人。"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用的假名太干净了，他们查不到你的底细。一个查不到底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的那帮朋友比她还紧张。"
"所以他们把我放进一个他们能监控的环境里。"
"对。你每天上几个小时的班，接待了谁，都有人盯着。"
小笼包的汤凉了。
我放下筷子。
三个月。
我以为我在凭自己的能力生活，以为那些夜班和加班是我自己选择的，以为我终于体验到了普通人脚踏实地的滋味。
原来连打工都是被设计的。
连辛苦都不属于我。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联姻确认之后。我让人把你身边的关联人筛了一遍。"
她顿了一下，看着我的表情。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做侵犯了你的隐私——"
"没有。"
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继续。"
她有些意外，但很快翻出了另一份材料。
"这是她群聊成员的资金流向。其中有一个叫陈礼的，是那个群里最活跃的人。"
"就是拿我围巾去喂狗的那个？"
"对。他不只是予馨的跟班，他还在管一个私人赌盘。"
文件上标着一笔笔转账记录。
其中一条被红笔圈了出来。
下注项目：顾予馨能否在三个月内让目标对象主动开口说"我爱你"。
赔率一比五。
金额：六位数。
顾予萱看着我，等我消化。
"你明白了吗？那个群聊不只是取乐。他们在你身上押了钱。"
我的手指摁在那行红字上。
一比五。
如果我说了那三个字，陈礼能赢几十万。
我差点就说了。
有一次顾予馨在阳台上给我弹吉他，弹得很烂，断了两根弦。
她笑着说没事，你就当听个噪音。
那个瞬间，那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就差一秒钟。
一秒钟值几十万。
"沈砚？"
顾予萱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恨她恨得更彻底？"
"不，"她把材料收回去，"是想让你知道你要娶的这个家，干净不干净。"
"予馨做的事，我没办法替她道歉。顾家也管不住她。"
"但如果你娶进来，这些事我会处理。"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像是在谈一项并购案。
但她的眼睛在说另一件事。
"你愿意让我处理吗？"
早餐结束之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机上又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不是顾予馨。
是陈礼。
【苏源先生，或者我该叫你沈先生？听说你要娶顾家大小姐了。恭喜恭喜。不过有句话劝你一句，你在我们群里的那些素材，照片、聊天记录、还有予馨拍的一些比较私人的东西，你应该不想让顾家人看到吧？】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是我在出租屋里换衣服的背影。
从角度来看，是针孔摄像头拍的。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没有慌。
我把截图保存下来，转发给了一个人。
【顾予萱，加一条。】
她回得很快：【什么？】
【帮我把那个叫陈礼的人也一起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