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市看守所会见室。
陆静姝坐在玻璃隔板的另一边。
她穿着灰色的看守服,头发松松地散着,没有化妆。
那张曾经精致到一丝不苟的脸,此刻苍白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她整个人,比三天前老了十岁。
我隔着玻璃坐下,没说话。
陆静姝也沉默着,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杨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对我下手的?"
我笑了一下。
"从你给林栋转那五十万的那一晚。"
陆静姝的眼神黯了下去。
"那你之前呢?"她声音颤抖,"咱们结婚三年。这三年,你就一直装着?装一个吃软饭的,被我aa、被我羞辱、被我发账单——你就这么一直忍着?"
我沉默了几秒。
"陆静姝。"
"我没有装。"
她抬起头,瞳孔微缩。
"刚结婚那半年,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我看着她,"我把明诚集团教育板块的事都交给陈维山打理,自己跑来当一个'闲散副校董',就是想陪着你,让你一步一步把清岚学院做起来。"
"我以为,等你做出成绩,我就把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你。"
"我以为,你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
陆静姝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继续说,"你那张《家庭水电分摊表》贴上玄关墙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从'老公'变成了'吃软饭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洗澡多用八度电、用半瓶你的洗发水,都成了你嘴里'凭什么花我的钱'?"
陆静姝低下了头。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玻璃隔板下面的桌沿上。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被权力冲昏了头。"她哽咽着,"清岚学院做起来之后,我开始觉得,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整个学院,是我养着你这个挂名副校董。"
"我开始看不起你。"
"我开始觉得,我比你强,比你能干,比你重要。"
"所以我才敢双标,才敢贪那笔钱,才敢相信林栋说的那些花言巧语。"
我看着她,没说话。
良久,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悔意——
"杨舟,对不起。"
"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哪怕等我从里面出来。"
我摇了摇头。
"陆静姝。"
"我们之间,已经结清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贴在玻璃上让她看清楚。
那是我们俩的离婚证。
"这就是答案。"
陆静姝愣愣地盯着那张离婚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把离婚证收回去,站起身。
"挪用公款两百一十六万,按法律量刑大概是三到五年。你认罪态度好,争取减刑。"
"出来之后,好好做一个普通人。"
"别再把别人对你的好,当成是你的本事。"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陆静姝突然在身后喊我——
"杨舟!"
我没回头。
"那那个真正的你,是什么样的?"
我顿了顿。
笑了一下。
"一个不会让自己老婆给自己开账单的男人。"
走出看守所,夜风正好。
陈维山在车边等我,看见我出来,迎了上来:"杨董,事情都办完了?"
"嗯。"
"林栋那边呢?"
"伪造贫困证明、协助挪用公款,加上他姑妈那条线带出来的一系列事,"陈维山翻了翻手机,"判刑下来不会比陆静姝轻。"
"那五位校董呢?"
"按辞职流程走了。集团内部已经发了通报。新的校董人选,您看过的那份名单,我明天一早就启动审批。"
我点了点头,拉开车门。
陈维山犹豫了一下:"杨董,最后还有一件事。"
"说。"
"清岚学院今天下午发了公告,那三百一十二万的项目款。"
"全校师生都知道是您个人垫付的了。"
"图书馆顶楼今天已经开始动工修了,宿舍空调订单也下了,贫困生助学金恢复满额的通知已经贴出去。"
"今天下午食堂门口聚了几百个学生,举着横幅在等您。"
"上面写的什么?"我笑了笑。
陈维山也笑了。
"'谢谢杨董'。"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校园。
清岚学院的校徽,在夜色里依然金光闪闪。
三年前,我亲手把这所学校交到陆静姝手里。
三年后,我又亲手把它,从她手里拿了回来。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问:"杨董,回老宅?"
"先去趟学校。"我说,"学生们等着呢。"
车子缓缓驶出看守所大门。
后视镜里,那道高耸的铁门慢慢合上,把陆静姝、林栋、还有我那段被双标了三年的婚姻。
一并锁在了过去。
而我的人生,从今天开始。
终于,重新属于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