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朱雄英的满月宴,朱元璋下了大手笔。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搭了三十六桌流水席,宫灯高悬,红绸飘扬。
御膳房从三天前就开始备菜,光是烤全羊就备了十二只。
在京的藩王、勋贵、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整座皇城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纪酒被马皇后亲手抱到了主桌旁边,安置在一个专门打造的锦垫上。
那锦垫用的是上好云锦,底下垫着三层棉絮,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纪酒:()
不错,这待遇可以。
她端端正正地蹲在锦垫上,雪白的皮毛梳理得一丝不苟。
额间金纹在灯火下流转生辉,尾巴优雅地绕在身侧。
整只兽看起来高贵矜持,宛若一尊玉雕。
马皇后坐在主位上,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满脸慈爱。
“瞧瞧,多精神。”
纪酒微微昂起下巴,半阖着眼,维持着瑞兽受万人瞻仰的气场。
内心却在疯狂吐槽。
纪酒:(°°)
这帮人看我的眼神怎么跟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一样?
本瑞兽是天降祥瑞!不是展览品!
宴席开始后,各路人马轮番上前敬酒,顺便“瞻仰”瑞兽真容。
一个穿着华贵的命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就要摸。
“哎呀,这小东西可真好看,这毛摸着一定很舒服吧?”
纪酒的眼睛缓缓睁开,一双圆瞳直直地盯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耳朵往后压了半寸。
那命妇的手僵在半空,后背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两声退了回去。
纪酒重新阖上眼,尾巴尖不屑地甩了一下。
纪酒:(.)
没经过本兽同意就想上手?你当这是菜市场挑白菜呢?
接下来又有好几个人试图靠近,全被纪酒一个眼刀吓退。
马皇后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行了行了,都别去招惹它,这小家伙认生得很。”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那只把一群王公贵族吓得不敢靠近的小白兽,嘴角抽了抽。
“这畜生的架子比咱还大。”
马皇后拍了拍他的手背。
“人家是瑞兽,有架子是应该的。”
朱元璋哼了一声,灌了口酒。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十三四岁的年纪,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一截,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
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那是燕王朱棣。
他直接走到纪酒的锦垫前,蹲下身,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脸凑得极近,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纪酒。
纪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朵转了转,尾巴不安地晃了一下。
纪酒:(°ω°;)
这小子怎么回事?别人被我一个眼刀就退了,他怎么还往前凑?
朱棣盯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父皇,这小东西的眼珠子是金色的!真好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往纪酒脑袋上戳。
纪酒的瞳孔骤然放大,脑袋往后一仰,轻巧躲开了那根手指。
同时她用一种“你再敢碰一下试试”的眼神瞪着朱棣。
朱棣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哈,它还会躲!”
他又伸手去戳。
纪酒往后退了一步,尾巴炸了半截。
朱棣再伸手,纪酒再退一步。
朱棣乐此不疲地继续试探。
纪酒:(;`Д)
你属牛皮糖的吗?!
朱标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手把朱棣的后领子一拎。
“老四,别闹了,回你位子上去。”
朱棣被提着后领子,脚尖离地,还在朝纪酒的方向伸手。
“大哥我就看看!就看看!”
朱标把他往后一推。
“看够了,去。”
朱棣不情愿地回了自已的位子,但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往纪酒这边瞟。
纪酒把炸起来的毛一根根顺回去,重新摆好姿势。
纪酒:(°﹃°)
朱棣,永乐大帝,未来的靖难之役发起者。
十三四岁就这么虎,难怪长大了敢造反!
她正想着,鼻子忽然动了一下。
一股气味从左侧飘过来,混在酒香和菜香里。
但纪酒是神兽,她的嗅觉比常人灵敏百倍。
那气味带着甜腻的药香,藏在酒液里。
是迷药!
纪酒的耳朵瞬间竖直,瞳孔中金光一闪,视线立刻锁定了来源。
左侧第三桌,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酒,笑容满面地朝主桌走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面上带着恭敬的笑,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臣子前来敬酒。
但纪酒看得清清楚楚,那杯酒里的液体泛着一层淡不可察的浑浊。
那人走到主桌前,躬身行礼。
“陛下万岁,臣敬陛下一杯,贺皇孙满月之喜。”
朱元璋端起自已的酒杯,正要回应。
那人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纪酒所在的锦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纪酒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纪酒:(°Д°)
好啊,打本瑞兽的主意?
她没有丝毫犹豫,雪白的身影从锦垫上一跃而起。
四只爪子轻巧地落在桌面上,尾巴顺势一扫!
啪!
那人手中的酒杯被尾巴拍飞出去。
杯中酒液泼了那人一身,从胸口一直淋到下摆,青色官服上洇开一大片水渍。
酒杯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座宴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那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衣服上的酒液正顺着布料往下滴,空气中弥漫着不正常的甜香。
纪酒站在桌面上,四肢撑开,尾巴高高扬起,金纹微微闪烁。
一双圆瞳冷冷地盯着那人。
朱元璋放下自已的酒杯,鼻翼翕动了两下。
他闻到了。
那是绝不属于正常酒液的甜香!
老朱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嘴角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满座宾客噤若寒蝉。
那个青衣官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朱元璋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抬了抬手。
两个锦衣卫从暗处无声无息地走出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那人身后。
纪酒从桌面上跳回锦垫。
她用爪子擦了擦尾巴尖沾到的酒液,若无其事地重新蹲好。
半阖着眼,再次恢复了那副高贵冷艳的姿态。
纪酒:(ω)
想算计本瑞兽?城隍庙里偷供品,也不看看门口蹲的是谁!
马皇后伸手把纪酒拢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她面上的笑意不减,但握着纪酒的手微微收紧了。
朱元璋站起身。
“宴席继续。”
他看了一眼被锦衣卫架住的青衣官员。
“这位爱卿酒喝多了,扶下去,醒醒酒吧。”
那人的腿已经彻底软了,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拖了出去。
他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宴席重新热闹了起来,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神情。
纪酒窝在马皇后怀里,感受着她的抚摸。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朱棣的方向。
少年正端着一杯果酒,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纪酒把脸埋进马皇后的袖子里。
纪酒:(°°)
这一家子,没一个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