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化疗的副作用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的掉。
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都是黑色的发丝。
我让护士拿来了一把理发用的推子。
护士不敢动手，站在一旁红了眼眶。
我拿过推子，按下开关。
推子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对着镜子，把推子贴在头皮上。
一缕一缕的头发落在瓷砖上。
陆景林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剃完了一半。
他呆立在门口。
手里的保温盒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他冲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推子。
“你在干什么！林希你在干什么！”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我平静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半是光头，一半是长发，看起来很滑稽。
“头发掉的到处都是，清理起来太麻烦了。”
我伸出手。
“把推子给我，还没剃完。”
陆景林死死的把推子护在怀里。
他突然蹲在地上，去捡那些掉落的头发。
他把头发紧紧攥在手里，眼泪砸在地板上。
“都会长出来的希希，都会长出来的。”
他不断念叨着，试图安慰我。
我没有理他，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
对着剩下的头发剪了下去。
下午，辰辰放学后来医院看我。
他背着书包，乖巧的坐在病床边。
他没有问我的头发去哪了。
只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蜡笔和一个画本。
他趴在床头柜上，认真的画着。
陆景林站在角落里，目光一直黏在辰辰身上。
他想靠近，又不敢。
过了一会儿，辰辰画好了。
他把画本举到我面前。
“妈妈，你看。”
画上是一座带花园的房子。
房子前面站着两个小人。
一个大一点的，光着头，穿着病号服。
一个小一点的，牵着大人的手。
天空中画了一个黄色的太阳。
“画的真好看。”我摸了摸辰辰的脸。
陆景林慢慢走过来。
他看着那幅画，声音干涩。
“辰辰，画里怎么没有爸爸？”
辰辰抬起头，看了陆景林一眼。
他的眼神很清澈，没有任何情绪。
“妈妈说，等她变成了星星，我就去舅舅家。”
“舅舅说，我没有爸爸。”
“你只是一个认识的叔叔。”
陆景林的身体猛的晃了一下。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辰辰”
他伸出手，想摸辰辰的头。
辰辰往我怀里缩了缩，避开了他的手。
陆景林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哀求。
“希希，你别这样教孩子好不好？”
“我是他亲生父亲啊。”
我轻轻拍着辰辰的后背。
“一年前，你为了苏婉，把我们赶出家门的时候。”
“你就已经不是他父亲了。”
我看着陆景林的眼睛。
“陆景林，你不要以为你哭了，后悔了，过去的伤害就不存在了。”
“我快死了。”
“我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要配合你演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
陆景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安静。
我的身体已经虚弱到无法下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