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冷哼一声:“有个帖子到处说言言的发小卖假货,苏洛发的吧?谁不知道苏洛跟你好得穿一条裤子。你敢说不是你指使的?”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回了一句:“帖子写的什么?发我看看。”
“你少装无辜。”
他语气顿了顿,似乎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反正现在方明和刘威都闹着要退定金,言言委屈得哭了。你满意了?”
“所以那个帖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反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表哥的声音低了些:“言言发小那边已经解释了,是同行恶意竞争。但方明不信,非要他拿出采购视频和物流单号。言言说单号还没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等他拿出来不就完了。”
“嘉明,”
表哥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某种我熟悉的、有求于人才会出现的软和,“你是不是还认识别的靠谱代购?万一言言这边真不行,你能不能帮大家兜个底?就这一次。”
我盯着桌上的茶杯,忽然想到他上次说“以后有需要还是找你的”那句话。
原来“有需要”是这个意思。
不是需要我,是需要一个备胎。
“哥,”我喊了他一声,“你知道我帮你们代购三年,一共贴了多少钱吗?”
他没说话。
“大概八万出头。英镑汇率差,超重行李费,被税的罚款,退货自己吃下的库存。”
我一笔一笔数给他听,语气像在念购物清单,
“你们以为我赚信息差。实际上我连自己回国的经济舱机票都舍不得买直飞。”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表哥的声音干巴巴的。
“说了你会信吗?”我笑了一下,“你现在也不信。你只是怕周言那边黄了,想找个备用的。”
我挂了电话。
苏洛半小时后打电话过来,声音兴奋得不行:“嘉明你猜怎么着!周言那边出事了!他发出来的第一批单号全是假的,查不到物流信息。方明在群里质问他,他说单号填错了重新发,又发了一批新的,还是查不到。现在群里炸了!”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太意外。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苏洛不解。
“因为我看了那张仓库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有问题。那个消防栓的样式和颜色是国内标准的,欧洲不是那样。”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地说出这个迟来的判断。
苏洛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我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而且那个照片拍得太清楚,我反而有点怀疑。”
“怀疑什么?”
“周言可能也是被骗的那个。他发小给他发的照片和报价,他自己信了,转头来群里抢生意。他大概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我分析着,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更像在做一道建筑设计里的逻辑题。
苏洛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所以你的意思是,周言可能真以为自己能拿到折扣价,结果他发小是个骗子?”
“不确定。但如果是这样,他那五笔定金大概率也要不回来了。”
我打开电脑屏幕,jas发来了一封新邮件,我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我下周要给selfrids的客户做选品顾问了,没空管这摊子烂事。”
“时薪制那个?!”苏洛尖叫,“沈嘉明你终于熬出头了!”
苏洛连发了七八个表情包,从撒花到大拇指到流泪猫猫头,把整个对话框刷成了烟花现场。
那天下午,方明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
方明从来只发消息,不打电话。他嫌国际长途贵,每次都说“微信语音不花钱”。
我接了。
“嘉明!”方明的声音很急,带着一股烦躁和心虚搅在一起的黏糊劲儿,“那个你之前帮我买的那瓶精华,退了吗?”
“退了。”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一声懊恼的叹气:“哎呀!你退那么快干嘛呀!”
我被这句话逗笑了:“是你让我退的。你说言言那边七百五更便宜。”
“那我现在不是”他咽了下半句话,“算了算了。嘉明你还能不能再帮我买一瓶?多少钱都行。”
我靠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曼城天空,慢慢说:“方明,那瓶八百块的精华,全英国最后一瓶商场折扣库存。我买的时候排了四十分钟队,刷爆了一张信用卡。退掉之后不会再有了。”
方明沉默了很久。
“你们真的以为我在赚钱吗?”我问他,语气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
他支吾了半天,挤出一句:“嘉明,对不起啊。其实我知道你没赚钱,我就是看大家都那么说,我也跟着”
“跟风说几句也没关系,反正你不会跟我翻脸。”我把他没说完的话补完。
方明不说话了。
“没事的。”我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曼城可能要下雨,“都过去了。以后你们找周言买吧,他那边便宜。”
挂掉电话,我打开和jas的对话框,把下周选品会的日程安排确认了一遍。
然后点开苏洛的聊天框:“周六有空吗?陪我去逛街。”
苏洛秒回:“逛啥?”
“买衣服。选品会见客户要穿得体面一点。”我打字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顺便给自己买双新鞋。庆祝一下。”
“庆祝啥?”
“庆祝我不用再帮别人买东西了。”
周六那天,曼城难得放晴。
苏洛陪着我在kg
street逛了一整个下午,买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和一双棕色的切尔西靴。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苏洛歪着头打量我,突然说了一句:“嘉明,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合身的剪裁,舒展的肩膀,没有背着那个塞满别人东西的大号托特包。
“哪里不一样?”
苏洛想了想,指着镜子里的我的脸:“你以前的嘴角是往下拉的。现在它在往上翘。”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确实。
是往上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