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在群里沉默了两天。
第三天傍晚,他突然甩出九张截图,全是和“巴黎发小”的聊天记录。
对方语气从敷衍到撕破脸,最后一句是红色感叹号,他被人拉黑了。
两万块定金,五个人凑的,全打了水漂。
周言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那个发小之前确实帮他买过几次东西,价格低得离谱他自己也怀疑过,但对方说是“内部渠道”,他就信了。
现在人联系不上,巴黎那边的电话打过去是空号,他把自己攒的两万块还给了方明他们,等于自己垫钱赔了定金。
“我真的很对不起大家,”周言最后一条语音几乎是哭着说的,“我太蠢了,我居然相信那种人。”
表哥在群里发了三个抱抱的表情:“言言不哭,你也是受害者。我们不怪你。”
方明没接话。
刘威回了一句:“钱退回来就好。”
然后是一片沉默。没有“言言真靠谱”的队形了,没有大拇指和爱心。
这群人的热情来的时候像潮水,退的时候比退潮还快。
我翻完聊天记录,给苏洛打了个电话。
“他倒也不算太坏。”我靠在窗边,语气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太蠢是真的,贪也是真的。但他起码把钱还了。”
苏洛在电话那头也叹了口气:“他估计是想拿你立人设,觉得自己真能靠这个在群里站稳脚跟。结果人设没立起来,立了个被骗的人设。”
我被这句话逗得弯了下嘴角。
第二天中午,表哥又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等它响了五声才接。
“嘉明。”表哥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跟上次兴师问罪的语气判若两人,“最近忙吗?”
“还行。”我打开免提继续画图。
“那个言言那边出了点事,你也知道了吧?”他停顿了一下,“方明和刘威都说还是想找你买,你上次那个精华”
“没了。”我打断他,“退掉了。全英国最后一瓶折扣库存,退掉就没有了。上次跟方明说过了,他没告诉你吗?”
表哥沉默了一会儿。我听见电话那头有轻微的呼吸声,像在斟酌下一句话。
“那你还能帮我们找找别的渠道吗?贵一点也行。你现在不做代购了,但是帮亲戚买点东西总可以吧?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没急着回。
“你们上次不是说,我自己没解释清楚,别人当然以为我在赚钱。”
我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起伏,“我想了想,说得对。我确实不擅长解释。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再被误会,以后任何涉及钱的事,我都不掺和了。亲戚也一样。”
“嘉明,你这话说的”表哥的语气有点急了,“上次是哥不好,哥跟你道歉还不行吗?你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
“哥。”我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老婆怀孕五个月了,我是从朋友圈看到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我听见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然后他说:“那个我是想等稳定一点再告诉你的。医生说前三个月不能说。”
“嗯。”我继续画图,线条流畅,手一点没抖。
“你小时候说,等你结婚的时候让我当伴郎。还说以后你生孩子,我要当第一个去医院看你的亲戚。”
“后来你结婚没请我当伴郎,说我从英国飞回来太折腾。现在你老婆怀孕也没告诉我,说前三个月不能说。以后你孩子满月,是不是也要说怕我飞回来太麻烦,干脆不叫我了?”
表哥不说话了。
“没事的哥,你好好照顾嫂子。”
“我这边工作挺忙的,以后可能没太多时间帮大家买东西了。”
“嘉明——”
“先挂了,我在画图。”
办公室里很安静。
打开和jas的聊天窗口,我把确认好的选品会方案发了过去。jas秒回了一个大拇指。
接着他发来一条消息:“对了,客户里有一位做跨境贸易的,听说了你以前帮朋友免费代购的事,特别好奇。他问你愿不愿意帮他打理一个买手团队,专门服务高净值客户,底薪加分红。”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见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