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和周言见面之后的第二个周末,我回国了。
不是专程,是出差。
公司的国内分公司在上海有个合作项目,需要一个熟悉中英两地建筑规范的设计师驻场两周。领导找我谈话的时候,我说好。没说的是,两周时间够我顺便办点私事。
苏洛送我到曼城机场,帮我把托运的箱子搬上行李带。
这次回国我只带了一个箱子,里面一半是图纸和方案书,另一半是给苏洛爸妈带的两罐苏格兰威士忌和一条羊绒围巾。
不需要帮任何人带手表和护肤品,行李箱轻得像空的。
苏洛发来的消息:“你表哥不知道你回国吧?千万别主动联系他!”
“还有方明刘威,一个都别理。”
“好好出差,别又被拖回去当免费跑腿!”
我回她一个“ok”的表情,把手机收进包里。
到酒店的当晚,行李还没拆完,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我愣了一瞬——表哥的爸爸,我亲林叔。
我接了。
“嘉明啊!”
林叔的声音还是那样热络,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
“听你爸说你回国了?怎么不说一声呀!明天来叔家吃饭,叔给你做糖醋排骨,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正好你表哥也在家,你们兄弟好久没见了。”
我靠在酒店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充电线。
林叔对我一直不错,小时候暑假我有一半时间是在他家过的。
他说的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没说错。
但他大概不知道我现在不爱吃糖醋排骨了,人长大了口味会变。
“林叔,我这次是出差,行程挺紧的。”我的语气温和但没松口。
“再紧也得吃饭呀!就这么定了,明天晚上六点,不许推啊!”他自顾自替我做了决定,说完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给苏洛发了条消息:“林叔让我明天去他家吃饭。表哥也在。”
苏洛秒回:“鸿门宴!!!”
我笑了一下。
是不是鸿门宴不知道,但迟早要面对。
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够清楚,当面说也好。
第二天傍晚,我打车去了林叔家。
老小区,六层楼没电梯,我爬上四楼的时候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门开着半扇,糖醋排骨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我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表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爸你别帮腔,我自己跟他说。”
林叔迎出来的时候系着围裙,上下打量我,捏了捏我的胳膊:“瘦了!在英国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快进来,排骨马上好。”
表哥陈陆坐在客厅沙发上,表嫂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大概五个月的样子,圆圆的隆起撑着她那件宽松的针织衫。
他看到我进来,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我的脸,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嗯。”我在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
林叔在厨房忙活,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电视开着,在播一部老掉牙的古装剧,音量调得很低。
“工作还好吗?”表哥先开口,语气别别扭扭的,像在完成一个社交任务。
“挺好的。你呢,嫂子孕期反应大吗?”
“还好。”他摸了摸表嫂的肚子,垂着眼,手指在肚子上画圈圈。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眼眶有点红,“嘉明,你还生我气吗?”
我没急着回答,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是柠檬水,林叔的手艺。
“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把杯子放回去,“是你带头换掉我,还是你在朋友圈跟周言说我赚信息差,还是你老婆怀孕五个月没告诉我?”
陈陆的眼圈更红了,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那段时间言言天天跟我说你会骗我们,我真的被他洗脑了。后来他出事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我真的”
“哥。”我打断他,声音很轻,没有怒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信周言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我会骗你,还是因为你希望我会骗你?”
他愣住了。
“如果我会骗你,那你三年占的便宜就都是正当的了。不是我牺牲自己帮的你,是我坑了你、你也傻乎乎被我坑。对吗?”我看着他的眼睛,把杯子稳稳地放在茶几上,“这样你就不会觉得亏欠我了。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换掉我。”
陈陆的眼泪淌下来了,从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针织衫上洇出深色的点子。他摇头,又点头,最后低下头去,肩膀轻轻发抖。
“我”他的声音碎碎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贴钱。我以为你多少能赚一点,我没想到你”
“你没想到的事很多。”我靠进沙发,语气依然很平和,“你没想到我在牛津街排队排到发烧。没想到我为了凑满减刷爆两张信用卡。没想到我每次回国箱子里的换洗衣物只够穿三天,因为其他空间全塞满了你们的东西。”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林叔在翻锅,油锅滋啦滋啦响。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嘉明,”陈陆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声音哑哑的,“哥错了。你能不能”
“哥,”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和刚才一样温柔,但更坚定,“我这次回国是出差,待两周就走。我不生你的气了,也不恨你。但咱们的关系,回不到从前了。”
他张着嘴,眼泪又落下来。
“你是我表哥,以后过年过节我还是会来林叔家吃饭,见到你也会打招呼。你的孩子出生,我会包红包。”
我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递给他,“但我不会再帮你买东西了。免费的不做,收费的也不做。我们之间不要有金钱往来,对谁都好。”
陈陆接过纸巾攥在手心,低下头去,肩膀抖了好一阵。过了很久,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知道了。”
那顿饭吃了很久。林叔不停给我夹菜,排骨堆了小半碗,又添了碗番茄蛋汤。
陈陆吃得很慢,几乎不抬头,偶尔接一两句话。
临走的时候,他送到门口,扶着门框,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嘉明,你在上海待两周,有空再来家里吃饭。”
“好。”我冲他笑了笑,走到楼下的时候没有回头。
上海的项目做得很顺利,两周后我飞回了英国。
和那位跨境贸易老板的见面也很愉快,他当场拍板让我组建并管理他的买手团队,底薪是我做建筑师时的两倍,还有团队利润的百分之十分红。
半年后,我的买手团队已经有了五个人,服务着三十多位高净值客户。我不用再亲自跑门店排队,更多的是做选品方案和客户对接。我的建筑设计工作也没丢,只是不再接那些熬夜的大项目,只做自己喜欢的小型改建。
又过了三个月,我收到了表哥发来的微信,是孩子满月的邀请函。
我按照当地的标准包了一个红包,转了过去,没有去现场。
表哥收了红包,回了一句“谢谢”,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洛来英国看我,我们在泰晤士河边的餐厅吃饭。
她看着我手机里的满月照,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是去了,说不定你们就和好了。”
我切了一块牛排,摇了摇头:“没必要。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补不上了。与其勉强凑在一起尴尬,不如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苏洛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以前你总想着讨好所有人,现在你终于学会先讨好自己了。”
我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是啊。以前总觉得,拒绝别人就是对不起别人。后来才明白,勉强自己才是最对不起自己的。”
夕阳落在泰晤士河上,波光粼粼。
我看着远处的伦敦眼,想起三年前那个拖着两个塞爆的箱子在机场狂奔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真心就能换真心。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也不是所有的真心都能被珍惜。
便宜的从来不是最贵的。
免费的,才是。
那些你以为的人情,最后都会变成压在你身上的担子。
只有学会拒绝,卸下不属于自己的重担,你才能真正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