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毫不留情地开口。
“别在这里脏了我商行的地。”
话音未落,我抬起脚,踩在那块被他视若珍宝的玉佩上。
毫不掩饰的碎裂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我军靴的鞋底碾着那块玉佩。
狠狠地将其碾入泥泞的雪水里,再次碾成粉末。
“不不要!”
裴砚目眦欲裂。
他疯了一样扑倒在地上,双手拼命地去扒那些混着泥水的玉石粉末。
他的十指被地上的冰碴割破,鲜血直流。
“阿茵!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裴砚跪趴在我的脚边,仰头看着我,哭得肝肠寸断。
“我杀了婉儿!我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我把她凌迟了!”
“我替父兄报仇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跟我回家吧”
“家?”
我嗤笑一声。
“我的家在雁门关,在你亲手将我大哥的血书扔进了火盆的时候,我就没有家了。”
我转身,准备回府。
“别走!阿茵你别走!”
裴砚彻底崩溃了,他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想要从背后抱住我。
“放肆!”
老齐拔刀欲砍。
我抬了抬左手,示意老齐退下。
裴砚借机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死死地攥在掌心。
“阿茵,我求求你,你再打我骂我都可以,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摸到了我的右手。
那根本不像是一只活人的手。
裴砚愣住了,他低头看去。
裴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这你的手”
他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声音都在打颤。
我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
“眼熟吗?”
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当年在灵堂,我的手掌被碎瓷片贯穿。”
“你为了你的恩人,硬生生撕裂了我尚未结痂的伤口
。”
“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夺走了我的宝玺。”
裴砚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红得滴血。
“这只手,经脉尽毁。”
我微微歪了歪头,看着他。
“我现在握不了剑,拿不起刀,连端一杯茶,都会抖得洒出一半。”
“不不”
裴砚疯狂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的手上。
他试图用双手去捂热我那只冰冷残疾的手。
“是我是我废了你的手”
他扬起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
“我该死!我裴砚该死!阿茵,你砍了我的手吧!你把我的手砍下来赔给你!”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要往自己的右手上剁。
“当!”
我左手拔出老齐的佩刀,刀背一挑,直接打飞了他手里的匕首。
裴砚呆呆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从他僵硬的掌心里,将那只残疾的右手一点一点地抽了回来。
“裴砚。”
我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无垠的荒芜。
“你亲手废了我的手。”
“也亲手杀了那个满眼是你的林茵。”
我转过身,背对着风雪中的他,扔下最后一句话。
“我们之间,连恨都不剩了。”
商行厚重的大门在我身后轰然关上。
将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彻底隔绝在风雪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