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两年后。
“大当家,定北侯要的那批连弩和刀,已经全部装车了。”
副将老齐大步走进正堂,恭敬地递上账本。
老齐曾是我大哥麾下的百夫长。
这两年,我将林家军散落的残部一一收编
建起了这座商行。
如今,哪怕是镇守边关的将领,见了我都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林东家。
我用左手接过账本,飞快地翻阅。
“林东家。”
定北侯的亲卫长站在一旁,抱拳行礼。
“侯爷说了,只要是归林商行出的兵器,哪怕价格翻倍,定北军也照单全收。”
“侯爷还问,下个月您的生辰,想在城中哪个酒楼办?定北军包场为您庆贺。”
“替我谢过侯爷,不过生辰就不必了。”
我放下账本,淡淡开口。
“按老规矩,这批兵器给定北军让利一成。”
亲卫长面露喜色,正要道谢,老齐却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门外,欲言又止。
“大当家”
老齐压低了声音。
“外面那个人,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塞北的雪这么大。”
“他衣裳单薄,再跪下去,怕是要死在咱们商行门口。”
“真要死在这里,不仅嫌晦气,他毕竟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
我冷冷打断他。
老齐噤声。
“冻硬了,就套上麻袋,拖去乱葬岗喂狼。”
我连眼皮都没抬,端起桌上的热茶。
门外的风雪更急了。
“大当家,他手里一直死死抱着个盒子,嘴里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
“兄弟们几次想拔刀砍了他,他都不躲,就说想见您一面。”
老齐咬了咬牙。
“要不,您去断了他的念想?兄弟们看着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恶心。”
“开门。”
大门被缓缓拉开。
漫天飞雪中,裴砚跪在商行门前的石阶下。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清正廉明的首辅大人。
他浑身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头发散乱。
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苍白,双颊凹陷。
听到开门声,他僵硬地抬起头。
看清我的一瞬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狂乱的光芒。
“阿茵”
裴砚张了张嘴。
他试图站起来,可双腿早就在雪地里跪得失去了知觉。
他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却毫不在乎,手脚并用地向我爬过来。
周围的林家军残部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
挡在我身前。
“滚开!”
老齐厉声怒喝。
裴砚像感觉不到那些刀锋,他硬生生挤到台阶下。
仰着头看着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冰碴砸在地上。
“阿茵,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见到你了”
裴砚哭得浑身发抖。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个锦盒。
又掏出一个用粗布一层层包好的包裹。
锦盒打开,里面是那块诰命宝玺。
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块块被重新粘合起来的羊脂玉佩。
碎裂的痕迹如同丑陋的蜈蚣,爬满了原本温润的玉石。
“阿茵,你看看,我拿回来了!”
裴砚举着这两样东西,满眼都是卑微的献宝与哀求。
“你父兄的诰命,我拿回来了!”
“我没有用它去救仇人那是你的尊荣,我给你拿回来了!”
“还有我们的玉佩我一块一块地找,一块一块地拼,我拼好了!”
“阿茵,婚书我也粘好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的对不对?”
我看着他。
我的心口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裴砚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惶恐。
“裴砚。”
我迈下台阶,走到他面前。
他满怀希冀地仰起头。
“林家的债,你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