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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半晌，也没再说出一句话。
他深深的看了秦牧一眼，让医务科随行的人带走抢救记录，走了。
护士们心情沉重的将各种设备归位，同时推走了白单下的身影。
“远哥。”
宋远抬起头，像是丢了魂。
秦牧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我真的没有想拖......”
“我知道，我们都相信你，去吧。”
秦牧打断了宋远的话，避免后者继续陷入情绪自责。
宋远嗫嚅着嘴唇，抬脚往外走。
他走的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刚才急救的64分钟里。
看着宋远的背影，秦牧心中涌起了一些别样的念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来到办公室。
陈建勇静静的坐在里面，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明亮的灯光，将他的阴影照在地上。
很沉，很重。
“陈主任。”
秦牧在他对面坐下，“今天这件事，不是宋远的错，也不是您的错，错的是规矩，是墨守成规的死板，您又何必自责。”
“错不错的，人没了，在我手上没的，我不可能从容面对。”
陈建勇嘴角勾起一抹苦涩。
“我干了二十几年的急诊医生，第一次觉得，干不动了。”
秦牧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不样干。
他没有接话，知道陈建勇还没说完。
“其实她是能活的，也应该活下来的。”
“我催了妇产科八遍，签字要o型血，让手术室开备用间，每一步都是当时最正确的决定。”
“就好像你拼了命在推一扇门，眼看马上能见到阳光，最后发现，有人在你身后死死的拽住门。”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秦牧听着，胸口发闷。
沉默良久，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应该改变，类似的事情，不能再发生。”
“你想怎么改？”
陈建勇抬眼向他看来，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
“高危腹痛提级。”
“育龄女性，下腹痛，晕厥，冷汗，血压下降，月经异常，直接进红区。”
陈建勇听完摇了摇头。
“一厢情愿罢了。”
“怎么会是一厢情愿，我可以写在急诊科的白板上，就放在抢救室、办公室、分诊台。”
秦牧据理力争。
这些，是他思索再三后，认为最应该在急诊执行的铁律。
陈建勇把手里的香烟折断，随手扔进垃圾桶。
“没错，写在白板上，护士能看到，值班医生能看到，医务科也能看到，可那不是正式流程。”
“医务科明天就会质问你，谁让你改的分诊标准？”
“你说你改的对？对不起，得经过医务科审批。“
“你说救人要紧？对不起，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他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秦牧，你知道为什么我催了八遍都没用吗？“
“因为急诊科说话不够重。“
“妇产科有妇产科的事，血库有血库的流程，手术室有手术室的排班。“
“我打电话催是请求，不是命令。“
“请求，就可以慢。“
秦牧明白陈建勇话里的意思了。
想要让各科室能够积极配合，靠的不止是一套正确的方案，更不是满腔的热血。
“我该怎么做？”
陈建勇看了他一眼。
眼神有些复杂，有疲惫，有无奈，似乎还有寄托。
“秦牧，救人靠医术，改变规则，靠权力，我们急诊科，还缺一个科室主任。”
“你想让我争当主任？”
秦牧惊了。
他才来沪江中心医院几天啊。
“原本论资排辈，我希望最大，但今天出了这档子事，上面大概率要压一压，搞不好还会空降一个过来。”
陈建勇抬起头。
“我今天在抢救室里发火，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规矩。”
“是因为我太知道规矩了，都快忘了，急诊最开始是干什么的。”
“你不一样。”
秦牧疑惑：“我哪里不一样？”
陈建勇看着他，笑了，“年轻气盛。”
“你要记住，不服流程救得了一两个病人，改掉流程才能救无数的人。”
“你要真觉得今天这条命不该这么没了，就别只想着下一次自己冲得更快。”
“你得想办法，让整个急诊比死神都快。”
秦牧喉结轻轻滚动。
“所以，我得当主任？”
陈建勇注视着他。
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至少下次遇到这种事，大家都知道听你的，就对了。”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秦牧心里。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急诊大厅依旧有人来，有人走。
输液架滚轮碾过地面。
护士叫号。
家属争吵。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逼近，又停在门口。
这个地方不会因为死了一个人就停下来。
死亡在这里留下的痕迹，很快会被下一场抢救盖过去。
秦牧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掌轻抬，一本泛着金光的书籍在眼前摊开。
这两天连轴转，都忘了看一下了。
【病历：baozha伤腹腔大出血·抢救室极限开腹止血】
【救治评级：完美】
【奖励：创伤失血预判术】
【奖励说明：通过皮肤温度、脉搏细节、腹部张力、意识状态与休克指数，快速判断隐匿性大出血风险】
【奖励：急诊损伤控制手术框架】
【奖励说明：掌握极端条件下“止血、控污、暂闭、转运”的优先级决策】
【奖励：速凝可吸收止血敷料原型图谱x1】
【奖励：悬壶金300000】
后面还有一页也出现了内容。
【病历：儿童气道异物梗阻·极限解除窒息】
【救治评级：完美】
【奖励：儿童气道识别术】
【奖励说明：快速判断异物位置、气道阻塞程度与有效窒息窗口】
【奖励：柔性气道引导术】
【奖励说明：提升复杂气道下异物取出、插管与镜下操作稳定性】
【奖励：一次性儿童急救可视喉镜设计图谱x1】
【奖励：悬壶金100000】
两页金色病历之后，病历本没有合上。
书页停顿片刻。
随后，一页灰白色的纸缓缓浮现。
没有金光，也没有奖励。
秦牧的呼吸微微一滞。
【旁观病历：疑似宫外孕破裂·失血性休克】
【救治结果：死亡】
【收录说明：非宿主主导救治病例，不计入奖励】
【警示：个体医术无法替代体系速度】
灰白色的字迹很淡。
却比前面所有金色奖励都更刺眼。
秦牧盯着那一页，久久没有动。
下一刻，病例本再次翻动。
这一次，新的页面上，一行行字迹缓缓浮现。
【长期病例：沪江中心医院急诊科·救治链路重构】
【当前评级：濒危】
【阶段目标一：建立高危腹痛快速识别流程】
【阶段目标二：建立大出血急诊联动机制】
【阶段目标三：建立急诊—妇产—麻醉—血库—手术室绿色通道】
【阶段目标四：推动创伤、气道、出血三大急救模块标准化】
秦牧盯着长期病例四个字。
指节一点点收紧。
陈建勇是对的。
有些病不长在人身上。
它长在流程里。
长在等待里。
长在每一次已经通知了的间隙里。
而要治这种病，光会抢救不够。
他还得有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
“我需要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