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三,法庭见。”
我越过他,径直往前走。
方启哲捏着那个信封,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周南絮!你就只认钱吗?”
他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没有回头。
只认钱?
如果我只认钱,就不会在他最穷的时候陪他吃七年苦。
现在,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骨血。
开庭那天,方启哲没有来。
他请了个便宜的援助律师,试图把那些转账全部辩护为恋爱期间的无偿赠与。
但他忘了。
那一百四十七条录音里,他每一次开口要钱,用的词都是借。
等我发工资就还你先垫一下算我借你的。
法官的锤子落下。
判决结果毫无悬念。
方启哲需在十五日内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十三万余元。
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我走出法院大门。
秋天的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七个月的石头,终于碎了。
而方启哲的日子,才刚刚开始难熬。
判决生效后,他没有钱还。
为了躲避强制执行,他只能去干不需要绑定银行卡的零工。
他去了我曾经待过的那家外卖站点。
站长看着他单薄的身板,冷笑了一声。
“你就是小周那个白眼狼前男友吧?”
方启哲低着头,死死咬着牙,没敢反驳。
他换上了那件黄色的外卖服。
第一次接单,碰上晚高峰。
他不熟悉路况,被导航导进了一条正在施工的泥巴路。
为了躲避一辆逆行的三轮车,他连人带车摔进了水坑里。
外卖箱翻了。
里面三份麻辣烫全洒了出来,红油混着泥水,糊了他一身。
他坐在泥水里,膝盖磕破了皮,钻心地疼。
顾客的催单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骂得很难听。
他拿着屏幕碎裂的手机,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完整。
晚上十点。
他拖着一条瘸腿,推着没电的电瓶车走在街上。
路过一家便利店,橱窗的玻璃倒映出他此刻的样子。
满身泥污,狼狈不堪。
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冬天。
也是下雨天,他出去买夜宵没带伞,淋了雨回来。
我赶紧拿毛巾给他擦头发,又熬了姜汤端到他嘴边。
那时候他多理直气壮啊。
觉得只要他开口,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兜底。
现在,他连喝口热水都没人管。
他靠在便利店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砸下来。
他掏出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信,点开那个被他置顶了七年如今却是一道横线的头像。
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
南絮,我好疼。
我真的知道错了。
点击发送。
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亮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半个月后,强制执行的期限到了。
方启哲名下仅剩的一点零钱被划扣。
他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连高铁票都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