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已经起飞了,你赶不上。"
林哥最后这句话说完就挂了,没给她任何余地。
江昕薇坐在快捷酒店的停车场里,引擎发动了两次都熄了火。
六点五十的航班,她八点四十才醒。
差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两个小时她在酒店的床上睡得安安稳稳,因为慕沐阳想吃串串店附近的小笼包,她怕买不到,就近开了间房。
她又给我打了一遍,还是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方向盘被她一拳砸下去。
车回到家,楼道里还有昨天搬家时纸箱的味道。
玄关鞋柜缝里插着那把钥匙,旁边的收纳盒空了。
他的帆布鞋不在了。
她走进主卧,衣柜右半边空空荡荡,衣架挂在那里像一排瘦伶伶的骨头。
床头柜上那枚银戒指暗沉沉地搁着。
纸条上四个字太轻了,轻到像他关门的那一声。
"别来找我。"
她捏着纸条站了很久。
她想起这枚戒指,五年前在学校旁边的银饰摊上买的,三百块,老板说纯银的。
她跪下来的时候他眼眶红了,喉结滚动着,声音却稳。
他说好。
那个好字干干净净,没有犹豫。
她后来说过很多次以后换个好的,他每次都笑着说不用这个就是最好的。
她没换过。
但她给慕沐阳买了一千多的银项链,顺便。
她走进浴室,洗手台上放着他忘记带走的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黄色卡片,疫苗接种记录卡。
四种疫苗:黄热病、霍乱、甲型肝炎、脑膜炎球菌。
从两个月前开始,每隔两周一针。
目的地:南苏丹,朱巴。
两个月。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陪慕沐阳查考研成绩,给他挑生日礼物,帮他搬家,把他安排进这间房子的次卧。
次卧的门开了,慕沐阳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松散着。
"昕薇姐,发生什么事了?"
他瞄了一眼她手里的接种卡,歪了下头。
"知远哥去哪了?"
"他去非洲了。"
"非洲?那边不是打仗吗?"慕沐阳的眼睛张大了。
"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要是知道的话,搬家的事肯定不会麻烦你们。"
他低下头抠着指甲。
"都怪我,是不是因为我搬过来他才走的?"
"跟你没关系。"
这四个字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信不信。
慕沐阳走过来,指尖搭上她的小臂。
"昕薇姐你别难过,知远哥那么聪明,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她没接话,打开手机翻到和我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昨晚七点她发的,"沐阳说今天想吃串串。"
没回复。
再往上翻,前天她说今晚不回来吃,他回了一个字:行。
大前天她让他去药房拿药,他回了两个字:拿了。
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
翻了半个月的记录,他最长的回复是四个字。
不用了。没关系。随便吧。
每一条都短得像截断的骨头。
而她发给他的每一条消息里面,几乎都带着慕沐阳的名字。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衣柜和那枚三百块的银戒指上。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这枚戒指都留下了。
像归还一样。
把她这五年给过他的唯一一点东西,干干净净地还了回来。
"昕薇姐,你在看什么?"慕沐阳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
她按灭了手机屏幕。
"没什么。"